第165节
    “對,軟體跑不過硬體,對方的干擾波形是硬體生成的,我們的反干擾也必須是硬體生成,”陸沉在稿紙上畫了一個簡潔到極致的框圖。

    “這是目前唯一能繞過進口DSP晶片封鎖的路,別人卡我們的CPU,我們不追了,換賽道。”

    林知夏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那個框圖,在腦子裡快速推演了一遍訊號流程。

    從射頻前端接收到的雷達回波訊號,經過模數轉換進入數字基帶,然後不是進入通用DSP做軟體演算法處理,而是直接由一片專用積體電路進行自適應干擾對消。

    目標回波和干擾訊號的分離在硬體層面完成,處理時延從原來的微秒級壓縮到納秒級。

    “三天,”她抬起頭,眼睛裡的光芒像是被點燃的焊槍,“三天之內我給你一個初步的演算法—硬體協同設計方案。”

    “好,”陸沉說。

    他轉向顧小北,“砷化鎵MMIC那邊,你去一趟川南,帶著這份綱要下去,告訴謝爾蓋我們需要什麼樣的射頻前端晶片來配這套系統。”

    她已經站起來拿包了,聽到這話忽然停住,轉身看著陸沉:“這套晶片,從天線的低噪聲放大器到模數轉換,到基帶訊號處理,到最後的干擾對消輸出,你打算用多長時間?”

    陸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把鉛筆擱在圖紙旁邊,看著窗外南偏西的方向。

    BJ的夕陽正從那個方向斜斜地照進來,把整間實驗室染成一片深金色。

    林知夏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語氣半是擔憂半是篤定:“他們這次的演習,包括剛才電磁頻譜上那個架勢,看上去更像是一種試探,這種試探一旦摸清了底線,下一次就不會只是演習了。”

    “所以,”陸沉重新拿起鉛筆,低頭翻到下一頁稿紙,“我們得趕在下一次之前。”

    當晚,訊號處理實驗室的燈亮了整整一夜。

    遠在千里之外的南海島礁上,某個沿海雷達站裡,值班員揉著被雪破圖刺得發酸的眼睛,往嘴裡塞了第三顆清涼油。

    而在聯合平臺這間暑氣未退的小屋裡,三個人影被檯燈投射在牆壁上,像一組被同時上了發條的機械裝置,各自動作,卻精確咬合。

    鉛筆在紙上沙沙地走,示波器的波形重新整理了一幀又一幀,顧小北連夜去火車站買票的腳步聲被走廊盡頭卷著熱浪的風吞沒。

    他們知道,那片被幹擾的頻譜等不了太久。

    而此刻,在大洋彼岸某個燈火通明的演習指揮部裡,有人正把中國沿海雷達站被動截獲的電磁特徵引數,逐一錄入電子戰資料庫,螢幕上跳動的曲線和BJ示波器上那些異常隆起,來自同一片夜空。

    ——

    聯合平臺訊號處理實驗室的燈光從傍晚亮到凌晨,又從凌晨亮到破曉。

    窗外的北京城沉在暑氣裡,衚衕裡的狗熱得都不叫了,只有遠處電報大樓的整點鐘聲穿透悶熱的空氣,一下一下地敲過來。

    林知夏趴在繪圖桌前,鉛筆別在耳後,面前鋪開了一大張座標紙。

    座標紙上密密麻麻畫滿了邏輯框圖、時序波形和反饋環路的傳遞函式。

    她的自適應濾波演算法在通用DSP上跑的時候是一套優雅的數學模型。

    幾十行C程式碼,幾個現成的函式呼叫,在模擬環境裡跑得行雲流水。

    但現在要把這套演算法從軟體變成硬體,從幾十行程式碼變成幾十萬個電晶體的物理佈局,每一個判決反饋均衡器的權值更新週期、每一級流水線的暫存器配置、每一段乘法器與累加器的排列銜接,都得上手動。

    她已經連續工作了將近三十個小時,中間只在凌晨三點多靠在椅背上眯了不到二十分鐘。

    鉛筆削了又鈍,鈍了又削,手邊攢了一小堆鉛筆屑。

    那雙在麻省理工熬夜練出來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目光沒有一絲渙散。

    “權值更新的並行度還能再提一個數量級,”她忽然自言自語,拿起鉛筆在反饋環路的時序圖上又畫了一道線,“如果把這個更新週期拆成四路並行流水線,在系統時鐘不變的前提下,等效處理速率能提四倍。”

    “時序收斂呢?”陸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知夏咬了咬嘴唇。

    時序收斂。

    晶片設計裡最讓人頭疼的四個字。

    流水線拆得再漂亮,如果關鍵路徑上的邏輯延遲超過了時鐘週期,整個晶片就跑不起來,等於廢鐵。

    而專用積體電路設計不像寫軟體,寫錯了重編譯一次就好。

    每一輪修改到驗證,流一次片就是真金白銀和幾個月的時間。

    “這就是最難的地方,”她把鉛筆往桌上一擱,直起腰來,“對方的干擾波形是硬體生成的,脈衝壓縮加跳頻,每一幀的調變波形都在變,我們要在納秒級的時間內完成干擾訊號的模式識別和自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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