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节
    監測站——

    林知夏把長髮盤起來,用一支鉛筆當簪子別住,領口解開一顆釦子,站在示波器前面盯著一組剛跑出來的測試波形。

    資料比冷氣更重要,她這麼想著,額角的汗還是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不對勁,”她忽然說。

    顧小北從旁邊的工位上探過頭來,手裡還攥著半塊饅頭。

    午飯時間早過了,她沒顧上吃。

    “哪個不對勁?”

    林知夏用指尖敲了敲螢幕:“這個頻段的基底噪聲忽然抬了將近四個分貝,不是裝置的問題,我剛查了,是外部電磁環境變了,從今天上午十點開始,整個L波段的干擾頻譜都在往上躥。”

    她把另一組即時頻譜圖調出來,兩條曲線並排顯示。

    上面是三天前的基準記錄,下面是從今天上午開始的即時監測。

    下面的曲線像被人從底部往上猛扯了一把,整個干擾基底大幅隆起,某些頻段的尖峰甚至跳出了螢幕量程。

    顧小北放下饅頭,湊近了看。

    她學過電磁場與微波技術,讀這種頻譜圖很輕鬆。

    但眼前這種干擾特徵她從來沒見過。

    不是尋常的雷暴天電干擾,不是民用廣播的諧波洩漏,也不是太陽黑子活動。

    干擾的調變特徵呈現出極其規律的時間結構,脈衝重複頻率精準得像用原子鐘校準過的。

    更讓人後脊發涼的是,頻帶覆蓋的範圍遠超過民用通訊波段,連他們專門申請的軍用測試頻點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壓制。

    就在這時候,陸沉推門走了進來。

    只看了林知夏和顧小北一眼,目光就移到了那兩排對比波形上。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

    窗外的蟬鳴忽然變得格外刺耳。

    “幾時開始的?”陸沉問。

    “上午十點剛過,”林知夏把原始資料拉出來,給他看時間軸,“十點零三分開始有明顯異常,干擾源不是地面的,我測了方向角。”

    “仰角大概在八到十五度之間,從南偏西方向輻射過來,”她頓了頓,把後面的話壓得很穩,“這個仰角,地面基站打不出來,只能是空中平臺。”

    陸沉沒有說話。

    他站在頻譜圖前面,大腦已經在以最高功率咿D。

    方向角、仰角、頻段覆蓋範圍、脈衝調變特徵、出現的時間節點。

    所有資料碎片在他的認知體系裡自動拼合、加權、重組,像無數條支流同時注入同一條河道。

    幾秒鐘之內,推演完成。

    “不是普通的電子偵察機,”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沉得能砸進地板。

    “是E-2C預警機配合EA-6B電子戰機,掛載的應該是AN/ALQ-99戰術干擾吊艙。”

    “這套組合去年剛完成升級,新增了自動跟蹤干擾模式,能對多個頻段實施瞬時功率分配和動態波形調變。”

    “演習區域不在我們領海,但電磁波的射程不認海上邊界線。”

    林知夏和顧小北幾乎同時轉頭看著窗外。

    南偏西方向,隔著整座北京城,隔著千里山河。

    那個方向,南海的戰雲正在聚攏。

    顧小北扭開桌上的收音機,短波頻段裡一片刺耳的雜音。

    她一個一個撥臺,好幾個平時能收到國外電臺的頻段都被壓制性干擾覆蓋得嚴嚴實實,只有偶爾從噪聲縫隙裡漏出幾個零碎的英語單詞,又被下一波干擾脈衝撕成碎片。

    “那邊的電臺訊號全被壓制了,”她放下旋鈕,聲音發乾。

    陸沉沒有回應。

    他正盯著那組頻譜圖出神,目光卻好像穿透了螢幕,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那個清晨,千里之外的南中國海。

    天色還未透亮,海平面上堆著厚厚的積雨雲,雲底被日出前的暗光染成鐵青色。

    一支龐大的艦隊正在國際海域進行演習,最終目標航線是穿過巴士海峽。

    核心是一艘尼米茲級核動力航空母艦,甲板上密密麻麻排列著F-14和F/A-18。

    艦島頂部的相控陣雷達陣列緩緩轉動,像一隻鋼鐵巨獸在晨霧中睜開復眼。

    外圍護衛的提康德羅加級巡洋艦和伯克級驅逐艦散開成防空陣型。

    艦橋上的SPY-1雷達天線陣列以固定的節律掃過海空,每一次掃描都在戰場態勢圖上重新整理數百個空中目標的即時座標。

    水下至少有兩艘洛杉磯級攻擊核潛艇在靜默游弋,拖曳陣列聲吶在水下張開,像一張無形的蛛網,等著任何試圖靠近的水下目標撞上來。

    而在更高處,一架E-2C鷹眼預警機盤旋在艦隊上空,機背上巨大的碟形雷達罩緩緩旋轉,將方圓幾百公里內的空域悉數收入電子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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