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节
    然後他看到了附在後面的一頁手寫推薦意見,字跡是陸沉的,只有寥寥幾行,最後一句寫著:“此人在自適應濾波收斂性證明上的工作,可以直接補齊國內訊號處理領域未來幾年的理論短板,建議不拘一格。”

    不拘一格。

    錢老的嘴角動了一下,拿起鋼筆,在審批表上快速簽了兩個字——“同意。”

    他擱下筆,把檔案合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長安街的路燈已經亮了,桔黃色的光在初春的薄霧裡暈開一圈柔和的光暈。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拘一格,當年也有人這麼批過我。”

    與此同時,海淀一家招待所的公用電話間裡,林知夏正裹著一件借來的軍大衣,對著話筒說英語。

    電話那頭是波士頓凌晨四點鐘,她的導師被鈴聲從睡夢中拽起來,聲音裡還帶著睏意,但越聽越清醒。

    “訊號處理實驗室主任?”導師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你說不回來是什麼意思?”

    “我說我可能需要在今年完成我的博士課題,但不能留在波士頓,”林知夏把話筒換了一隻手,語氣盡量平靜,“我在這裡找到了一個平臺,有真實的工業現場資料,有正在搭建的實驗硬體,還有一個……”她斟酌了一下措辭,“一個能理解我在做什麼的團隊,不是模擬,是真實訊號。”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窗外的風吹得電線嗚嗚地響,像一把走了調的二胡。

    然後導師說了一句話,語氣很慢,像是在掂每一個字的重量。

    “你知道,如果你留在那邊,以後可能再想進這邊的核心學術圈會有一些阻礙,有些門可能不會再為你敞開,你想清楚了嗎?”

    林知夏握著話筒,轉過頭望著窗外。

    北京城東的方向,她知道那座平臺上,有一張矩陣圖——在計算科學與演算法設計那一欄裡,出現了她的名字。

    她忽然想起下午在外文書店裡,那個少年在遞給她鉛筆的時候說“訊號處理實驗室還缺一個主任”的表情——平靜、篤定,彷彿她已經在那個位置上坐了很久,只是還沒走過去而已。

    “我想清楚了。”

    導師知道,電話那頭那個他最看好的學生,已經做出了一個不會回頭且足以定義整個職業生涯的決定。

    ——

    四月。

    陸沉生了一場感冒,燒了兩天,退了又燒,折騰了將近一週才徹底好轉。

    季總工親自帶著電子工業部醫務室的大夫來看了兩趟。

    方磊每天往陸沉宿舍跑三趟,早上一趟送豆漿,中午一趟送病號飯,晚上一趟什麼也不送就坐在床邊跟他彙報課題組今天的進展。

    陸沉嫌他煩,說“我是感冒不是癱瘓,你每天來三趟是怕我突然死了還是怎麼的,”

    方磊說“呸呸呸別說不吉利的,”然後第二天照來不誤。

    上聯一張網連千條路,下聯幾顆心暖萬家燈,橫批橋在延伸。

    方磊踩在凳子上往門框上貼的時候貼歪了,被顧小北揪著耳朵糾正了三次。

    王雪松把那面合作網路圖上的舊標籤全換成了新的,每一個節點旁邊都標註了最近幾個月的進展。

    電視機晶片已覆蓋國內十幾家廠商,出口東南亞。

    錄影機方案全系列通過電子工業部驗證。

    IEC下一代音訊框架的實測資料獲得正式認可。

    劍橋聯合攻關框架進入教師互訪準備階段。

    程鋒坐在靠窗的位置給湘潭的學生寫回信。

    那個學生已經拿到了省物理競賽一等獎,信裡夾著一張剪報,是當地報紙對課題組國產晶片的報道。

    周堯和宋知行蹲在機器前面,給最後一批從西伯利亞帶回來的軟盤做資料校驗。

    軟盤在Elbrus-1上跑的時候用的是蘇聯的編碼格式,跟國內的386不相容,他們花了近一週的時間才把所有資料無損轉換過來。

    周堯把每一張校驗通過的軟盤貼上綠色標籤,宋知行在旁邊把校驗報告裝訂成冊。

    病好後,陸沉感覺腦域又有擴充套件的跡象。

    他在北大圖書館裡泡了一整個上午,翻閱一批剛從國外寄來的最新學術期刊。

    自從劍橋聯合攻關框架正式啟動,周啟恆每月都會從英國寄來一摞最新的學術出版物和預印本。

    陸沉翻著翻著,注意到一件不太尋常的事。

    最近兩三個月的期刊裡,好幾篇論文同時涉及一個話題:雷達訊號處理中的抗干擾問題。

    這本身並不稀奇,雷達訊號處理從來都是學術研究的熱點。

    但讓他警覺的是這些論文背後標註的資助機構和實際應用背景。

    美國海軍研究辦公室、英國國防部戰略研究基金,還有一個由某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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