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节
    他的手稿被人帶去了南邊,而他這邊把自己留在了更細密的工作裡。

    撥往各地工廠的電話一通接一通,從東莞的蔡老闆到泉州的陳廠長,每一通電話都在落實後端產線的實際引數。

    一切都在水面下安靜地推進。

    安靜得像暴風雨前最後那幾個無風的下午。

    與此同時,飛利浦總部那棟鋼藍色玻璃大樓裡,範德貝克桌上的檔案越摞越厚了。

    香港辦事處轉來的情報、亞太區銷售團隊的市場異常報告、法務部針對GP-1方案的初步專利分析。

    所有檔案都指向同一個事實:幾個月前他隨手批過繼續關注的那件事,已經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了!

    他翻開最新一份市場報告,目光落在幾個數字上。

    東南亞市場上,來自中國的電視整機在過去一個季度裡悄然切走了他們一塊份額。

    不是靠低價傾銷,而是成本結構發生了某種他們尚未完全掌握的降幅。

    日方的一家合作公司甚至私下遞了話,問飛利浦是否在向中國授權某些未公開的工藝路線。

    範德貝克把報告合上,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法務部的內線。

    這一回不是如有必要可發律師函,而是啟動正式的專利侵權調查。

    他沒有聲張,甚至沒有抄送亞太區之外的其他人。

    但那張被範德貝克握在手裡的底牌。

    根據國際專利公約和貿易協定提起的侵權訴訟,足以讓任何一家中國企業被逐出整個西方市場體系。

    他在等一個更確鑿的證據,一旦拿到,這封律師函就會像一顆裝了導航的炸彈,精準地落在BJ。

    然而,他等來的不是證據。

    一週後,香港辦事處轉來一份新的簡報附件。

    範德貝克拆開信封,裡面只有薄薄一頁傳真紙。

    紙面上是一份中國某高校學報論文預印本的英文摘要,標題平淡無奇,但在第二個自然段裡毫不避諱地公開了GP-1設計中幾個關鍵模組的技術細節和核心引數,附錄更是附上了直接可驗證的資料集。

    通訊作者署名:陸沉。

    第一百五十五章:集體會議

    他想把技術策源地的護甲先焊死。

    不是等麻煩找上門,而是搶在麻煩動身之前,把所有可能的弱點敲掉。

    範德貝克把傳真紙緩緩放在桌上,臉色愈發陰沉。

    窗外埃因霍溫的天空也陰沉沉的。

    他意識到,對手的對策不是防守,而是用公開發表的方式把路徑權屬固化為既定事實!

    這把原先握在他手裡的法律武器,可以被對方反過來變成無效化專利的現成彈藥。

    BJ這邊,陸沉放下電話,蔡老闆那邊剛報了一遍第一批完全採用國產方案的電視整機產量。

    他嗯了一聲,在紙上記下數字,語氣平靜得讓電話那頭的蔡老闆都忍不出多嘴問了一句“陸工你怎麼一點都不激動”。

    陸沉沒有解釋。

    那篇論文,那幾份引數,已經被彭老推到了即將召開的論證會議程上。

    它們各自歸位,正在重新組裝成一堵牆。

    不是用來封鎖誰,而是用來告訴所有人,這裡有一條別人鎖不住的路。

    陸沉回到BJ的那天,迫不及待從兜裡掏出那塊從川南山洞撿回來的碎石,擱在稿紙旁邊。

    石頭表面已經乾涸,灰撲撲的,其貌不揚,和路邊隨便踢到的一顆沒什麼兩樣。

    但他知道,這塊石頭裡藏著的東西,是那群在山洞裡守了幾十年的老研究員用最簡陋的裝置、最笨的功夫,一點一點從雜質裡分離出來的純度極限。

    他在川南檔案室裡熬的那幾個通宵,把老所幾十年的實驗記錄從頭到尾篩了一遍。

    篩出來的不是一兩個資料,而是一整個被主流技術路線遺忘的材料體系方向。

    回BJ的火車上,他已經開始在腦子裡重新組織那份草案的結構。

    彭老批註過的框架還在,但他要把川南看到的東西嵌進去,把鐵三角最底端的那條邊補上。

    接下來的半個月,陸沉再次進入了那種讓隊員又心疼又不敢打擾的狀態。

    他白天泡在資料室和幾所高校的實驗室裡,晚上回公寓攤開稿紙,一行一行地寫。

    鉛筆削了一地灰屑,搪瓷缸裡的茶續了又涼。

    ——

    與此同時,那些遠在廣東的鄉鎮企業老闆們,正在把陸沉幾個月前鋪下的技術方案,一點一點變成車間裡轟鳴的生產線。

    東莞蔡老闆的廠子是最早改完流水線的。

    他照陸沉畫的那張佈局圖把外掛區重新拆了重排,工人剛開始不習慣,頭幾天的良率反而往下掉,急得蔡老闆滿嘴又起了燎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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