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消失在登機口。
方磊在旁邊癟了癟嘴說請人去做報告就好好說,幹嘛還偷學咱們的綠紙牆。
顧小北沒理他,把一顆蘋果擱在方磊手裡。
方磊低頭看了看,“送個人你怎麼還帶蘋果?”
顧小北說:“這是新的攢法,每個節點都要有一份,這顆是給劍橋的,等明年陸沉去的時候帶過去,種在康河邊上。”
方磊說:“康河邊上的土是英國的不是BJ的,種不出來。”
顧小北笑了,“蘋果核裡有種子,種子自己知道怎麼長。”
走出機場航廈,BJ秋日的陽光斜斜地灑在停車場上。
陸沉抬頭看了一眼天,深藍高遠,幾縷白雲被高空的風拉得細細長長。
他把手伸進口袋,觸到那本便籤本。
昨晚寫完的合作框架草案還夾在裡面,封面縣港務局的紅字已經褪色,但便籤本也越來越厚了。
他不著急去定義某種固定的形式,因為眼前這張藍圖還在生長。
劍橋是新冒出來的節點,新西伯利亞的聯合實驗機制還在等最終確認,而方磊已經拿著那張手寫清單追著張國忠要去聯絡歐洲數學會的會刊編輯部。
風從西山方向吹過來,捲起停車場上幾片早落的梧桐葉。
他鬆開便籤本,走向等在車旁的隊友們。
自從劍橋訪問團離開後,陸沉的生活進入了一段相對平靜的節奏。
白天在北大上課,姜教授的代數拓撲講得深,經常拖堂,黑板上畫滿了同倫群的交換圖表。
下午如果沒有課,他就騎車回數學所的閱覽室,跟課題組成員碰進度。
清華那邊的聯合導師鄭教授託人帶話,說計算機系的實驗室隨時對他開放。
有幾臺新到的SUN工作站,跑數值實驗比386快得多,他們系裡幾個博士生正等著跟他聯調演算法。
何巍和程鋒已經回來,帶回了索科洛夫退休前最後一批並行驗證資料和一份永久聯合實驗機制的簽字文本。
程鋒還帶回一張新西伯利亞科學城的雪景照片,說索科洛夫老師退休時把課題組的所有程式碼歸檔儲存。
囑咐新來的研究員說“這些中國年輕人的程式碼不要隨便改,改之前先問問中國那邊。”
周啟恆回去後兌現了承諾。
英國皇家學會會刊連續兩期以專刊綜述和專欄文章的形式,系統介紹了他們的課題從電視機濾波器組成型思路到錄影機替代路徑的整體技術路線。
雜誌在扉頁上特別說明,“該課題組用兩年時間打通了一條從底層理論到產業應用的完整鏈路,其交叉學科協作模式正在被歐洲多所大學的理工學院研究。”
這種歲月靜好的學術生涯,陸沉很珍惜。
前世的他從來沒有擁有過這樣的日子。
那時候他是獨來獨往的科研骨幹,一個人在實驗室裡熬通宵,一個人改論文,一個人對著拒稿郵件發呆。
現在他身邊有一張網,網上的每一個節點都有名字、有面孔、有正在做的事。
他每天早上在北大食堂吃早餐。
一碗豆漿兩根油條,陳平坐在對面講他昨天推導的一個代數引理,講著講著掏出筆就在餐巾紙上畫交換圖。
但這種平靜在一個下午被打破了。
陸沉正在數學所閱覽室裡跟何巍討論索科洛夫留下的聯合實驗框架資料,電話響了。
張國忠接起來聽了幾句,把話筒遞給陸沉:“沈文彬,北大教務處的,他說有要緊事,讓你馬上回學校一趟。”
陸沉回到北大,沈文彬已經在辦公室門口等著了,手裡拿著兩本厚厚的英文期刊。
他的表情和平時的從容不太一樣。
是那種憋著好訊息憋了很久終於可以告訴當事人時的興奮。
“《自然》雜誌的副刊,《自然》雜誌,”他把期刊放在陸沉手裡,“全球最頂尖的科學期刊,他們做了一個專題報道,專門講你們課題組的工作,整整十頁。”
陸沉接過期刊。
封面上印著《自然》雜誌的標誌性字型,下面是一行醒目的標題——《從東方來的數學浪花:一箇中國課題組如何改寫國際技術規則》。
翻開內頁,第一張跨頁照片就是課題組在閱覽室裡的合影。
方磊趴在桌上補覺,顧小北耳朵上夾著鉛筆正在啃蘋果,何巍在黑板上畫並行演算法的流程圖,程鋒坐在角落安靜地寫報告,王雪松在機器前面跑資料,周堯和宋知行湊在一起討論一組超圖分類的邊界問題。
而陸沉自己,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
照片下面是一行小字:“攝於1991年,BJ中關村中國科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