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著那張圖,轉過身對陸沉說:“昨天你說,我們可能可以一起做點什麼,如果這個邀請還有效,劍橋方面可以提供計算資源和學術交流通道,你們的底層框架加上我們的理論工具,也許真的能把這張網再往外擴一圈。”
陸沉看著他。
從昨天在黑板前被當眾挑戰,到噴泉池邊坦障嗾劊俚浆F在站在課題組的合作網路圖前主動提出聯合框架,這個人的變化只用了不到一天。
“這個合作,”陸沉說,“既然是聯合,就從你們最擅長的理論開始,你先前留下的素數分佈與極值圖論交叉框架,我們把它做成一個完整的開放研究課題。”
“從最底層的數學模型到我們在國產大型機上的數值驗證,劍橋出理論團隊,我們的大規模數值實驗接上,再把這種交叉驗證反饋給你們,這樣不再是各自為戰,而是真正的聯合攻關。”
他伸出手。
周啟恆握住。
兩隻握筆的手,手指上都還殘留著昨天粉筆灰的澀感。
接下來的一整天,周啟恆都在閱覽室裡待著。
他把牆上那張合作網路圖從頭到尾看了好幾遍。
從電視機晶片的濾波器組成型思路看到錄影機磁頭均衡放大器的替代路徑。
從日內瓦標準會議的否決票記錄看到東南亞市場反饋的傳真件。
他的兩個劍橋同事,那位做解析數論的德國博士後海因裡希、和做圖論演算法的法國青年教授盧瓦索。
各自入鄉隨俗,端著搪瓷茶缸,湊在方磊的螢幕前面看國產化測試平臺的自動化指令碼演示。
海因裡希看到一半忽然用德語嘀咕了一句,盧瓦索翻譯給方磊聽:“他說你們這個測試流程比劍橋工程系的還要嚴謹。”
方磊難得謙虛了一回:“都是被逼出來的,日本人卡我們專利,我們必須從地基開始改動。”
周啟恆笑了笑,“你們課題組的人,好像每一個人都能同時做理論推導和工程實現,這種培養模式在西方几乎沒有,我們培養專才,你們好像在培養一種……怎麼說呢?全能型的人,每個人有一個主攻方向,但同時至少橫跨兩三個領域。”
陸沉想了想,說這不完全是培養出來的,是逼出來的。
課題組剛開始的時候只有幾個人幾臺舊機器。
沒有人可以分工。
做理論的人必須自己寫程式碼跑資料,寫程式碼的人必須自己讀論文補數學。
後來人多了,方向也多了,但這個習慣保留下來了。
每週課題組例會上,不管是誰主講,其他所有人都要聽、都要提問、都要做交叉評議。
時間長了,大家的主攻方向還是自己的,但耳朵和腦子已經被別人的領域泡透了。
不是全能,是互滲。
每個人的知識和思維都在交叉點上互相滲透。
周啟恆沉默了一會兒,把海因裡希和盧瓦索叫過來,三個人用英語低聲討論了幾分鐘。
討論的內容陸沉沒有完全聽清,但他聽到幾個詞反覆出現。
crossdisciplinary iersion、weekly crossaudit。
跨學科浸泡,每週交叉評議。
周啟恆轉過身來,“陸沉,劍橋那邊,我想以我們丘吉爾學院數學系的名義和你們籤一個正式的合作框架。”
“不光是聯合課題,還包括人員互訪和培養模式的交流,我想把你們的這套交叉浸泡的方法引到劍橋去!”
“不是照搬,是看看能不能在劍橋的土壤上長出類似的東西,同時,每年我們派幾個青年學者來你們課題組待一段時間,你們的人也可以去劍橋訪問。”
他頓了頓,“這件事我會先跟系裡溝通,可能需要一些時間走流程,但在這之前,我個人的態度是認真的。”
方磊在邊上聽著,手裡那支筆不知什麼時候被他轉飛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彎腰撿筆的時候壓低聲音對顧小北說:“昨天還瞧不起我們,今天連學生都想送過來了!你說這人是不是被奪舍了……”
顧小北沒接話,但她從鐵盒子裡拿了一個蘋果放在桌上,朝周啟恆的方向推了推,說這是課題組的規矩,吃不吃隨你。
周啟恆拿起那個蘋果看了看,咬了一口。
很脆。
下午,陸沉帶訪問團去了電子工業部的測試車間。
季總工已經在車間門口等著了,白大褂扣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最新一批錄影機晶片的測試資料。
他看到周啟恆時只是點了個頭,沒有多說話。
季總工這個人,對外國學者從來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你給我資料,我給你資料,誰也別跟誰套近乎。
但周啟恆在測試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