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排那些站著的學生拍得巴掌都紅了。
之前罵了一句的那個研究生一邊鼓掌一邊搖頭,嘴裡唸叨了一句:“我以後再也不說人外有人了,是山外還有珠穆朗瑪峰。”
孟老師沒有鼓掌。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望著臺上那個和普林斯頓博士並肩站在黑板前的少年,緩緩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
他的動作和平時一模一樣,但指尖分明在輕輕發顫。
第一百五十一章:望其項背
北大校報的學生記者縮在角落裡,手裡的筆已經掉在地上渾然不覺,後來跑回報社時激動得話都說不連貫,差點被編輯當成中暑攆去醫務室。
但他交出的短訊以最快速度發了出去,經由幾家中央級報刊轉載時加上了編者按——少年強則國強。
但陸沉沒有注意到這些聲音。
他只是安靜地從講臺上走下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翻開筆記本,在剛才沒寫完的那一行補上了陳嘉遠提問時他靈光一閃想到的一個新推論。
鉛筆在紙面上沙沙地走,周圍的喧囂彷彿和他隔著一層透明的薄膜。
他寫了幾行,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一眼黑板。
陳嘉遠還站在黑板前面,正逐個和自己帶來的訪問團成員低聲交談,手勢急促,偶爾指向黑板上陸沉留下的那幾行推導。
發言結束後沒有歇息太久,訪問團的成員就圍到了陸沉的座位旁邊。
先前做代數拓撲的那個牛津博士最先擠進來,一隻手撐在桌面上,另一隻手指著陸沉推導鏈裡的一步過渡,語氣不是質疑,而是壓抑不住的興奮:“陸,這一步,從同調群直接跳到極值構造,你中間有沒有補過一篇中間引理?我在非交換幾何那邊見過類似的橋接,但從來沒想過能用到圖論上來!”
陸沉抬頭看了他一眼,把筆記本往前翻了兩頁,指給他看。
那裡已經寫好了他沒有在黑板上展開的幾個中間步驟,字跡工整得可以直接拿去製版。
牛津博士低頭看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轉頭對身後的同事說了一句:“他把我們學院那套非交換幾何的框架和圖論綁在一起了,我們在牛津從前年吵到去年都沒吵出結論的橋接,他寫好了。”
麻省理工的一位研究員擠到前面來,遞上一張名片,語速很快地問能不能把黑板上的框架整理成合作論文。
接著是斯坦福的一個年輕女教授,從後排擠過來,說她在組合極值領域做了十年,陸沉提出的拓撲約束方法讓她看到了一個全新的研究方向。
這些在半小時前還端坐在講臺左側、氣場矜持的訪問團成員,此刻像一群發現了新大陸的探險家,把陸沉的座位圍得水洩不通。
英文和中文攪在一起,專業術語像彈珠一樣在空氣裡彈來彈去。
有幾個研究生試圖擠進去遞筆記本要簽名,被訪問團的人擋在了外面。
而陳嘉遠和周啟恆,這場研討會原本的雙男主,此刻站在人群的外圍,安靜得和剛走進這間報告廳時判若兩人。
周沒有擠進去。
陳只是靠在窗邊,手裡攥著那支他用來在黑板上寫下難題的粉筆,攥了很久。
粉筆上的灰一點點落在他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袖口上,他沒有去拍。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的縫隙,落在陸沉的側臉上。
那個少年正在用流利的英語回答牛津博士的問題,邊說邊往筆記本上補了一行圖例,姿態隨意得像在解釋一道課後習題。
陳嘉遠看著這一幕,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不是憤怒,不是嫉妒。
那些東西在十幾分鍾前就已經被黑板上的粉筆灰一層一層地剝掉了。
此刻盤踞在他心裡的,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
他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
在普林斯頓,他的導師說他是十年來最優秀的華裔數學天才。
在牛津,他的同事說他的直覺不屬於這個時代。
他信了。
他真的信了。
這次來BJ,他以為自己是來交流的。
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給那些還在追趕的人看一看領先者跑到了哪裡。
但剛才發生的事,完全顛倒了他對這個世界的理解。
他帶來的那道難題,不是普通的難題。
他在上面花了整整半年。
普林斯頓和牛津的同事也都看過,沒人能繞過那幾個瓶頸。
而這個十三歲的少年,在他把題寫到黑板上的那一刻起,只用了不到半支粉筆的時間就給出了回應。
不是被動地回答,而是主動地把他以為的這一堵牆變成了一道窄門。
他在黑板上寫的每一步,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