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隻手還指著黑板上的一行公式,嘴張了張,卻遲遲沒有發出聲音。
幾秒鐘後,他放下了手,肩膀微微下沉,後退了半步。
他看著陸沉,目光變得極其複雜。
那裡面有肉眼可見的挫敗,有不甘,還有一種被開啟了一扇新大門之後本能的不安與震驚。
他嘴唇動了動,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組織語言。
“這條路……我在普林斯頓的時候完全沒想到,”他的聲音輕了大半,語氣仍然極力維持著平靜,但每個人都能聽出那種平靜底下正在崩塌的東西,“你是怎麼從圖蘭定理的框架裡跳到拓撲約束的?”
陸沉把粉筆擱回槽裡,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圖蘭定理是組合極值問題,本質上是在找一個給定約束下的極大結構,高維推廣的難點在於約束條件隨維度指數增長,傳統的計數方法會失效。”
他指了指黑板上自己寫的那一段核心推導。
“但如果換一個角度,不把它當成極值問題,而當成一個存在性問題——用代數拓撲的障礙類重新描述邊密度的極小化條件——約束就不再是指數增長的複雜度,而是變成了一個可約化的同調群計算。”
他停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話。
“你之所以覺得它難,是因為你一直站在圖論裡面看它,你得跳到圖論外面去。”
陳嘉遠愣住了。
陷入沉思。
就像當年樹下被蘋果砸中腦袋的牛頓。
整個報告廳都陪著沉默,沒人敢咳嗽,沒人敢翻紙。
那個沉默不是尷尬,而是一箇舊的世界觀在被新的世界衝擊時發出的沉悶回聲。
第一百五十章:這道題,你敢接嗎?
下半程輪到周啟恆作報告。
同樣是華裔,也是近十年來英國數學界躥升最快的人物之一。
在倫敦數學會的會刊和《劍橋哲學學報》都發過重要論文,去年剛拿到歐洲數學會的青年獎,媒體說他是新時代之光。
但他對國內科技發展,尤其是對中國的自主創新,有些公開表態並不友好,在英國《泰晤士報》那次專訪裡,他直說中國晶片突破只是跟在西方理論後面修修補補,只是應用層面的小打小鬧,根本不敢碰核心數學難題。
周啟恆比照片上看著更年輕,深灰色條紋西裝,溗{色襯衫,沒打領帶,頭髮用髮膠固定得一絲不苟。
他起身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支銀色鋼筆,走到會議室前方的黑板前面,站定,轉過身來。
他並沒有急著寫公式,而是慢慢掃了一圈臺下的中方學者,最後目光停在陸沉身上,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笑。
“在劍橋,我們有一個傳統,真正的數學交流不是抽象概念,而是可驗證的步驟,今天我想把這個傳統帶到這裡。”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幾行字。
那是一個關於素數分佈與圖論極值結構交叉的命題。
涉及將素數序列編碼為特定圖結構、再通過這種圖結構的極值性質反推素數分佈規律的完整數學框架。
這並不是一道標準習題,而是歐洲數學會去年年會提出、至今未找到完整證明的公開難題。
周啟恆將粉筆擱回槽裡,動作很輕,卻像在棋盤上落子。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陸沉。
“陸沉同學,你的事蹟我聽說過,電視晶片、國際標準、大學入學考試七百三十九分,都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但那些說到底,都是應用層面的事,我們搞純數學的人,終究還是要看真功夫的。”
他指了指黑板上那個懸而未決的公開難題,“這道題,你敢接嗎?”
會議室裡剎那間靜得只剩下窗外楓葉被風翻動的沙沙聲。
方磊攥緊了搪瓷茶缸,王雪松緩緩把已經摘下的眼鏡重新戴上,顧小北把筆帽擰開又合上。
中方教授們交換著眼神,姜教授正欲起身說點什麼緩和氣氛,卻看見陸沉已經把椅子輕輕往後挪了半寸。
陸沉站起來,走到黑板前面。
他沒有帶任何草稿紙,沒有翻任何參考資料,只是拿起周啟恆放下的那支粉筆,看了一會兒黑板上那幾行公式,然後開始寫。
這道題是素數分佈與圖論極值結構的交叉難題。
素數分佈屬於解析數論,圖論極值屬於組合數學。
兩者用到的是完全不同的兩支數學工具。
周啟恆把這兩支工具擰在一起,擰成了一個死結。
但陸沉恰好同時走過這兩條路。
極值圖論他是在做圖蘭定理構造性演算法時打下的基礎,程鋒把框架推廣到編碼理論時又和他反覆討論過邊界情況。
素數的漸近分佈是何巍在Elbrus-1上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