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节
    他的長相是那種東西方審美通吃的型別——高鼻梁,深眼窩,眉骨很突出,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種笑不是友善的笑,而是一個自信到骨子裡的人面對所有人和事時的本能表情。

    他正在翻一本英文數學期刊,翻頁的動作很隨意,但目光掃過陸沉時,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瞬。

    研討會開始了。

    開場白很簡短,系主任說了幾句歡迎的套話。

    輪到訪問團成員依次介紹自己的研究方向。

    這些介紹每一條都像是一枚精心投放的技術炸彈。

    有人在講非交換幾何在弦理論中的應用,有人在講代數拓撲的最新進展,有人在講人工智慧與數論交叉領域的前沿課題。

    每一個人的發言都帶著一種不張揚但清晰可辨的炫耀,像是在展示某種高階消費品:你們看看吧,這些東西離你們有多遠。

    臺下師生們的臉漸漸繃緊。

    後排有幾個數學系的研究生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是來交流的嗎?怕不是來‘上課’的吧”,旁邊的人沒接話,只是臉色又沉了一分。

    輪到陳嘉遠的時候,他沒有站起來,只是把面前的話筒往前挪了挪,身體往椅背上一靠,開了口。

    他的中文帶著一種刻意的漫不經心,像是在說母語但又不願意承認這是母語。

    “各位好,我是陳嘉遠,普林斯頓應用數學博士,牛津大學數學院研究員。

    我的方向比較雜——圖論、組合最最佳化、計算複雜性都碰過一點。

    這次來BJ,主要是想和大家交流一些國際前沿的東西。”

    他用“交流”這個詞的時候,語氣輕得像是在說“施捨”。

    “我在來之前,聽說北大這邊出了不少優秀的年輕學者。”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最後落在一個點上,“尤其是陸沉同學——哦,抱歉,應該叫陸沉同志——聽說才十三歲,已經在很多領域嶄露頭角了,普林斯頓那邊幾個老教授提起你的名字,都說‘有意思’。”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刻意放慢了語速,讓每一個字都在空氣裡多飄了半秒。

    “正好,我最近在做一個圖論方向的課題,遇到了一個瓶頸,這個瓶頸不是我的瓶頸——是圖論界一個公開的老大難問題,已經困擾了數學界很多年。”

    “我試了各種主流的工具,都沒有走通,總覺得差了一個量級的思維。”

    他拿起一支粉筆,站起來,走到黑板前面。

    整個報告廳安靜得能聽見後排有人咽口水的聲音。

    “今天當著這麼多青年才俊的面,我把這個問題寫出來,希望大家共同探討。”

    第一百四十九章:踢到鋼板

    他轉過身,粉筆落在黑板上。

    白色的線條在他手下一筆一筆地延伸,公式、符號、圖例,像一門外語被一個母語者流利地書寫出來。

    他的手很穩,寫字的節奏不緊不慢,偶爾停下來端詳一眼自己的筆跡,嘴角的笑意始終沒有褪去。

    陸陸續續的數學符號佈滿了大半塊黑板。

    圖論,組合幾何,一個關於高維空間有限點集之間邊密度極小值的存在性問題。

    坐在前排的幾個數學系教授開始變了臉色。

    他們認出這道題了。

    這是圖論領域一個著名的猜想,由匈牙利數學家厄爾迪什在上世紀四十年代提出,後來經過多位菲爾茲獎得主之手拓展成更一般的框架,但核心猜想至今沒有閉合。

    全世界至少有十幾個頂尖研究組在啃它。

    每年都有人宣稱取得了重要進展,但沒人能真正翻過最後一座山。

    這不是瓶頸。

    這是一堵牆。

    陳嘉遠把粉筆擱回黑板槽裡,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他沒有看臺下的教授們,而是直接看向了坐在講臺右側、名牌上寫著“陸沉”的那個位置。

    “陸沉同學,”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報告廳的最後一排,“聽說你在圖論上也很有心得,上個月你在國內期刊上發的那篇關於圖蘭定理推廣的論文,我看過了,寫得不錯,對於一個大學生來說。”

    那個停頓很短暫,短到剛好讓人來不及反應。

    “當然,圖蘭定理是在平面上討論,我這個呢,稍微往前走了一步,在高維空間裡,不知道你的心得,能不能覆蓋到這一步?”

    報告廳裡的空氣驟然繃緊。

    孟老師的手指在膝蓋上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他旁邊的鄭老師已經把筆擱下了,嘴唇抿成一條線。

    後排的研究生們面面相覷,有人低聲罵了一句,有人把目光轉向了陸沉的方向。

    在場所有中國人的呼吸都不自覺地沉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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