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少年,在世界技術博弈的關鍵節點上,把他看到的東西毫無保留地擺在了桌面上,讓所有人來看、來討論、來批判,然後轉化為行動。
錢老慢慢放下檔案,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
然後他拿起鋼筆,擰開筆帽,開始寫字。
他沒有在會議紀要上批字。
而是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空白信箋,吸飽墨,一筆一筆地寫。
開頭是一個自己親手擬定的標題:“關於加強基礎科學研究與人才培養的若干建議”。
內容涉及學科佈局、人才培養機制、經費保障、國際交流。
每一個點都落得又準又實,看不出任何多餘的修飾。
“發現並啟用人才是事業的根本。”
“建議對在此次專項工作中表現突出的青年同志給予重點關注和持續支援,使其在當前工作之外能有更大的成長空間,在更廣闊的基礎研究領域發揮引領作用。”
他沒有寫名字。
但整封信的字裡行間,都是同一個人的影子。
寫完最後一個字,錢老把鋼筆放回筆筒,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秘書輕聲提醒他該休息了,他擺了擺手,像是沒聽見。
他在想另一件事。
剛才在紀要裡看到的一句話,是那少年站在講臺上說的,被記錄員原封不動地記了下來:
“在工藝迭代追上來之前,我們必須先用現有的傢伙打出一片陣地來。陣地有了,才有資格談反攻。”
錢老的嘴角動了一下。
陣地意識。
一個小小年紀的人,話裡話外已經有了陣地意識。
他打了半輩子的仗,知道這種意識是怎麼長出來的。
不是在溫室裡,是在被圍困的時候。
你被人卡住脖子,卡到喘不過氣來,有些人會跪下去,有些人會站起來找生路。
站起來的人裡,極少數人會回頭對身後的人說:跟我來。
他重新拿起那份紀要,翻到附錄的最後一頁。
那是陸沉在會議上講到通訊標準問題時的發言記錄,最後一行寫著:“長期來看,必須在下一代通訊標準制定完成之前,拿出一整套有競爭力的自主技術體系。”
“這不是一個廠子的事,也不是一個部門的事,這需要整條產業鏈全部聯動起來,但我認為,我們可以做到。”
老人的手指在這一行字上輕輕劃過。
整條產業鏈。
全部聯動。
他把信箋摺好,裝進信封,在信封上寫了一行字。
不是給哪個部門的批示,而是寫給三個人的名字。
三個在基礎科學領域舉足輕重的老科學家。
他和他們共事幾十年,知道他們的脾氣,也知道他們的能量。
信不是命令,是商量。
但以他的分量,這封信一旦發出,分量堪比正式公函。
秘書接過信封時,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收信人的名字,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三個名字湊在一起,在當時的華夏科技界就意味著同一件事:要動真格的了!
——
第一批搭載國產晶片的熊貓牌電視機叩钟《饶嵛鱽喣翘欤偶舆_港下著熱帶常見的那種瓢潑大雨。
集裝箱從貨輪上卸下來的時候,雨幕密得連港口塔吊的輪廓都看不清。
當地經銷商老陳撐著傘站在碼頭上,看著工人們把紙箱一箱一箱搬上卡車,雨水順著紙箱的塑膠薄膜嘩嘩往下淌。
他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對身邊的翻譯說:“賣了這麼多年日本電視,這還是頭一回看到中國電視往東南亞發貨。”
貨到了經銷商的倉庫之後,老陳親自開箱驗貨。
他幹這行十幾年,驗過無數臺電視機。
日本的、韓國的、德國的,閉著眼睛也能摸出一臺電視是用好料還是偷工減料。
他把熊貓電視從紙箱裡抱出來,插上電,按下開關,螢幕上跳出來的畫面又亮又通透,伴音從喇叭裡出來乾淨透亮。
他把音量擰到最大,沒有雜音;又擰到最小,沒有電流聲。
他在那兒反覆擰了好幾遍,把旁邊幫忙的工人看得直笑。
老陳沒笑。
他拿出螺絲刀,開啟後蓋,打著手電筒往裡照了半天,然後直起腰,說了一句:“全是咱們自己的東西。”
老陳當即給熊貓廠發了傳真,要求追加訂單。
經銷商追加訂單的訊息從雅加達傳回南京,熊貓廠的銷售處長樂得合不攏嘴,連夜召集人手安排下一批貨。
同一批貨發往泰國的飛躍牌電視也傳回了類似的反饋。
曼谷的經銷商是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