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陸,你在實驗室搞的那些東西我都知道。孫所長前陣子見了我還唸叨,說你那個腦袋,頂得上他半個所的研究員。”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那些是國之重器,很重要,但有些事情,我也想讓你琢磨琢磨。”
老人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初春的BJ還沒有什麼綠色,街上行人裹著厚厚的棉遥_踏車流在寒風中緩慢移動。
遠處有幾根工廠的煙囪在冒著煙,那是計劃經濟時代留下的印記。
“蘇聯那邊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上個月葉利欽跑到基輔去簽了個什麼聯合宣告,基本就是把蘇聯的棺材板釘死了。”
“這個超級大國塌了以後,世界格局會變,我們的外部環境也會變。”
錢老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陸沉身上,“市場經濟這個事兒,上面已經定了調子。以後不光是軍口要強,民口也得強。老百姓得買到自己的好東西,不能總被洋人的技術和專利掐著喉嚨吃飯。”
他指了指陸沉手裡的那份檔案。
“自強是根本,這一點永遠不會變,但老百姓的日子也得過好。電視機、收音機,以後還會有更多的新鮮玩意兒,老百姓需要這些,市場也需要這些。總不能人家賣什麼我們就買什麼,一輩子的血汗錢都給別人交專利費。”
錢老重新坐回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格外專注。
“你那個腦袋,我是知道的。超算也好,理論數學也好,那是你的長項。但我在想啊,你能不能在這方面也想想辦法?”
老人的語氣很平實,像是在商量一件家常事,但陸沉從他的目光裡讀出了更深的東西。
那不是一個長輩對晚輩的隨意囑託,而是一種沉甸甸的託付。
一個老科學家把國家某個切面的一道難題,鄭重地交到了一個少年手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牆上的老式掛鐘發出輕微的嘀嗒聲。
遠處隱約傳來汽車鳴笛的聲音,很快又被窗戶隔絕在外。
陸沉低頭看著手裡的檔案,目光落在那串觸目驚心的數字上。
他的大腦不需要任何輔助工具,那些資料就像刻在腦子裡一樣清晰——每臺彩電成本中被專利吃掉的比重,每年消耗的外匯額度,被退回的收音機數量。
他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錢老,嘴角微微揚起。
“錢老,我腦子裡現在就有十幾條可以繞開現有專利牆的技術路徑,有些思路甚至可以直接幹翻它們,只要人手和經費到位,短則三個月,長則半年,我能給您拿出一整套民用電子產業的核心技術替代方案。”
錢老微微怔了一下。
少年單膝跪地,第一句話不是“領命”,而是“已經看到了敵軍的破綻,請給我一支兵馬,我去撕開它。”
錢老緩緩靠在椅背上,佈滿皺紋的臉上綻開笑意來。那笑容裡有欣慰,有讚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但語氣裡像是有千鈞之力。
第一百三十三章:這專利牆怎麼到處是窟窿啊?
“這是我剛從電子工業部拿到的,”錢學森把檔案翻開,“國內幾家電視機廠和收音機廠的聯合報告,牡丹、飛躍、熊貓、上海牌,這些廠都是我們電子工業的骨幹企業。
去年開始,國外幾家大公司——日本的、荷蘭的、美國的一起找上門來,要求我們每生產一臺電視機就向他們支付一筆專利費,不是買硬體,硬體是我們自己生產的,是買裡頭的技術標準。
彩電制式、立體聲解碼、數字調諧,你不交這筆錢,產品就沒辦法和市場上的標準訊號完全相容,你交了,一臺電視機的利潤本來就沒多少,再被抽走一大塊,廠子就沒法活下去。”
他把檔案翻開到其中一頁。
密密麻麻的表格裡列著各種技術標準和對應的專利持有方。
日本的、荷蘭的、美國的、法國的——每一行都是一個卡在喉嚨裡的魚鉤。
電視機如此,收音機也如此。
國內大大小小几十家電子企業,生產的每一臺彩色電視機裡,凡是涉及立體聲解碼和數字調諧的部分,都要向國外公司繳納專利費。
哪怕你用國產元件組裝,只要你的解碼電路里包含了人家標準裡保護的那一小段設計,你就要付錢。
陸沉翻到立體聲解碼那一頁,上面畫著解碼電路的工作原理框圖——鎖相環、導頻訊號提取、矩陣解碼。
他的大腦在讀到鎖相環這三個字的時候就開始自動拆解了。
前世他做過通訊演算法的硬體實現。
鎖相環的數學本質他清清楚楚!
就是一個自適應帶通濾波器,對於他的大腦而言這就是一道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