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节
    陸沉把漢堡嚥下去。

    “霍夫曼先生,你們的資助方案很好,薩納克教授的邀請,我很感激,”他停頓了一下,“但我想請你看一樣東西。”

    他從書包裡掏出課題組的年度總結報告——那份被錢學森批了八個字的紅標頭檔案。

    翻開扉頁,上面印著專案承擔單位和課題負責人名單。

    他把報告放在桌面上推過去。

    “這個課題組,一年前只有六個人,最大的當時十七歲,最小的十一歲,現在我們有了七個方向的交叉研究,全部在國產巨型機上做了數值驗證,其中兩個方向已經成為正式工程化應用——郵電部的交換網路模擬系統、國防科大的並行演算法教材。”

    他把薯條盤子推到一邊,用餐巾紙擦了擦手,“在這間會議室裡,NSF每年批幾十個青年學者專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賦、有機會,但你在中國找不到第二個課題組,在同樣的年齡、用同樣的時間和資源,做了同樣的事,他們缺的不是天賦,是機會,這個課題組,是一條我們自己鋪出來的跑道。”

    霍夫曼沉默了很長時間。

    庭院裡的噴泉還在響,嘩嘩的水聲透過落地窗傳進來。

    他最終沒有再說服的話,只是把自己那份資助方案的影印件推回給陸沉。

    “這份你留著,不管什麼時候——今天,明年,十年以後——你只要在上面籤一個字,所有的門都開著。”

    他站起來,把西裝的扣子扣上,然後朝陸沉伸出手。

    陸沉握住。

    那隻手的手掌乾燥而有力。

    “去年在海德堡,你說了一句話,”霍夫曼說,“你說你知道自己屬於哪裡,那時候我以為那是一個少年的理想主義,今天才知道是理想主義,但不是一個少年的——是一個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的,你手裡有跑道,你身後有人。”

    下午參觀NIST計算機網路實驗室。

    那是一棟安保嚴密的灰色大樓,走廊裡飄著股淡淡的絕緣膠皮受熱後的焦甜氣味。

    實驗室裡兩排機櫃嗡嗡輕響,電纜用藍橙綠灰不同顏色的標籤扎得整整齊齊。

    在這裡,方磊的軟盤被插入終端——十分鐘之後,一份初步測試報告列印出來:美方下一代交換節點原型機的核心加密模組,在載入了課題組提供的並行S盒生成演算法後,金鑰空間覆蓋指標提升了不少。

    一位藍制服的工程師低頭看著列印紙上的曲線,對身邊的同事低聲說了句什麼,那位同事推了推眼鏡湊近螢幕。

    霍夫曼把現場列印出來的評估報告仔細看了一遍,然後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硬皮本子,在上面寫了幾行字。

    寫完之後他把本子放回包裡,拍了拍,像是把什麼東西拍實了。

    當天夜裡,水晶城的酒店房間很安靜。

    窗外高速公路上的車流還在無聲地流淌,紅色尾燈拖成的光帶在黑暗中延伸向遠方。

    冷氣出風口送著微微的涼風。

    陸沉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三樣東西:霍夫曼留下的那份資助方案影印件。

    索科洛夫從新西伯利亞傳真來的Elbrus-1上電成功的確認函。

    還有今天下午霍夫曼在NIST實驗室簽下的那份技術合作備忘錄草案——不是單方面的考察,是雙向的技術交流。

    第一百二十九章:數學家的前仆後繼

    美國在下一代網路裝置的加密模組中引入課題組的部分演算法,中國則獲得美方交換節點硬體架構的部分技術資料。

    窗外,華盛頓的夜空被城市的燈光染成淡橘色。

    他把便籤本翻到畫滿橋的那一頁,拿起筆,在BJ和海德堡兩個節點旁邊,又畫了一個新的節點。

    節點裡面寫了三個字——華盛頓。

    從這個新節點出發,他往三個方向畫了三條線:一條連著對NIST計算機實驗室網路層數學架構的觀察筆記,一條連著中美學者的交流紀要,一條連著與霍夫曼這次無聲交鋒後的新判斷。

    三條線都還是虛線,但每一個終點都留著位置,等著在接下來普林斯頓和矽谷的行程中被填滿。

    臨睡前,他給家裡寫了一張明信片。

    正面是華盛頓的夜景,國會山的圓頂亮著燈,在深藍色的夜空裡像一個發光的貝殼。

    背面他寫了幾行字,字跡很輕但每一筆都交代得清楚——

    “爸媽,姐:我在美國一切都好,昨天在國家科學基金會做了報告,把咱們課題組的地圖給美國人看了,他們看懂了,月底回國。”

    最後他拿起酒店電話,撥通了一個跨洋號碼。

    長途電話的滋滋電流聲時斷時續,過了好久才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新西伯利亞科學城,這裡是計算中心。”

    “找何巍,”陸沉說。

    過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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