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节
    後來陸沉看到那一行字寫的是:“節點已確認。”

    方宜民把手裡的檔案遞過來,手指還在發抖。

    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這一切有多麼不容易……

    強裝鎮定的領隊拿紙的手在顫抖。

    陸沉接過來,是團體總分的排名表。

    他往下看,蘇聯隊第二,美國隊第三,匈牙利隊第四。

    他的目光繼續往下掃,在個人總分那一欄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他知道了劉領隊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

    “個人成績,”劉領隊的聲音繼續響著,“陸沉,滿分,金牌。”

    方磊的拳頭又砸了一下大腿。

    “何巍,三十九分,金牌。”

    何巍的額頭還抵在手背上。

    他的肩膀動了一下,很輕,輕到只有坐在他旁邊的陸沉能看到。

    “顧小北,三十八分,金牌。”

    顧小北把臉埋進雙手裡。

    這一次她沒有哭出聲,但肩膀抖得比昨天厲害得多。

    三十八分,滿分四十二。

    她在第一場第三題沒寫完的情況下,第二場三題全對,硬是把總分拉到了金牌線上。

    “王雪松,三十七分,銀牌。”

    王雪松在那張圖上又寫了一行字,寫完以後把圖折起來放進口袋裡,然後站起來走到顧小北旁邊,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放在她手邊。

    顧小北沒有抬頭,但她的手從臉上移開,摸到了那顆糖,攥住了。

    “方磊,三十六分,銀牌。”

    方磊沒有再砸大腿。

    他站在原地,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嘴巴張著,像有一口氣憋在胸腔裡出不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把那口氣撥出去了,然後說了一句話。

    “我爸會哭的,”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給自己聽。

    “宋知行,三十五分,銀牌。”

    宋知行把那桶被壓出凹痕的泡麵舉起來,對著它說了一句“值了。”

    然後他把泡麵放下來,站起來走到劉領隊面前鞠了一躬。

    鞠完之後他直起身,臉上是笑著的,眼淚流下來了。

    劉領隊把每個人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陸沉身上停了一瞬,在何巍身上停了一瞬,在顧小北身上停了一瞬,在每個人身上都停了一瞬。

    “你們六個,”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像一塊鋼板被壓到極限時發出的那種極細微的顫音,“是中國參加IMO以來,總分最高的隊伍。”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面國旗。

    這一次他沒有折起來,他把國旗展開,兩隻手舉著,舉到六個人面前。

    “這面旗子跟了我十幾年,今天,它跟你們一起。”

    顧小北第一個伸出手摸到了國旗的一角。

    然後是方磊,然後是宋知行,然後是王雪松,然後是何巍。

    何巍的手從《代數學》封面上抬起來,伸出去,握住了國旗的邊緣。

    他的額頭離開了手背,臉上沒有淚痕,但眼睛亮得像是所有他見過的數學結構同時在發光。

    陸沉最後一個伸出手。

    他的手指觸到國旗的布料時,那面旗子已經被前面五個人的手握得溫熱了。

    紅色的布料,黃色的五角星,在他的指尖下有一種粗糲而真實的質感。

    前世的他見過無數次國旗升起,在電視上,在報紙上,在實驗室的國慶聯歡會上。

    但從來沒有用手摸過。

    他握著國旗的一角,站在海德堡大學休息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雨還在下,內卡河上的天鵝在雨裡變成了模糊的白點。

    對岸的城堡廢墟在雨幕中沉默地站立。

    下午,閉幕式在禮堂舉行。

    各代表隊按團體總分排名依次入場。

    中國隊第一個走進禮堂。

    陸沉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身後是何巍、顧小北、王雪松、方磊、宋知行。

    他們穿著藏青色的隊服,胸口印著小小的國旗。

    禮堂裡三十多個國家和地區的旗幟懸掛在穹頂兩側,中國的五星紅旗在最靠近主席臺的位置——因為團體第一的旗幟會被懸掛在最近的地方。

    劉領隊在入場前把那面跟了他十幾年的國旗從口袋裡掏出來,折成一個小方塊,塞進陸沉的手裡。

    “你拿著,”他說。

    陸沉把那個小方塊握在手心裡。

    布料已經被劉領隊的體溫焐熱了,又被前面五個隊友的體溫焐熱了,現在正在被他的體溫繼續焐著。

    頒獎。

    團體金牌。

    中國隊六個隊員魚貫上臺,站成一排。

    組委會主席——那個白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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