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宜民把手裡的檔案遞過來,手指還在發抖。
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這一切有多麼不容易……
強裝鎮定的領隊拿紙的手在顫抖。
陸沉接過來,是團體總分的排名表。
他往下看,蘇聯隊第二,美國隊第三,匈牙利隊第四。
他的目光繼續往下掃,在個人總分那一欄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他知道了劉領隊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
“個人成績,”劉領隊的聲音繼續響著,“陸沉,滿分,金牌。”
方磊的拳頭又砸了一下大腿。
“何巍,三十九分,金牌。”
何巍的額頭還抵在手背上。
他的肩膀動了一下,很輕,輕到只有坐在他旁邊的陸沉能看到。
“顧小北,三十八分,金牌。”
顧小北把臉埋進雙手裡。
這一次她沒有哭出聲,但肩膀抖得比昨天厲害得多。
三十八分,滿分四十二。
她在第一場第三題沒寫完的情況下,第二場三題全對,硬是把總分拉到了金牌線上。
“王雪松,三十七分,銀牌。”
王雪松在那張圖上又寫了一行字,寫完以後把圖折起來放進口袋裡,然後站起來走到顧小北旁邊,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放在她手邊。
顧小北沒有抬頭,但她的手從臉上移開,摸到了那顆糖,攥住了。
“方磊,三十六分,銀牌。”
方磊沒有再砸大腿。
他站在原地,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嘴巴張著,像有一口氣憋在胸腔裡出不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把那口氣撥出去了,然後說了一句話。
“我爸會哭的,”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給自己聽。
“宋知行,三十五分,銀牌。”
宋知行把那桶被壓出凹痕的泡麵舉起來,對著它說了一句“值了。”
然後他把泡麵放下來,站起來走到劉領隊面前鞠了一躬。
鞠完之後他直起身,臉上是笑著的,眼淚流下來了。
劉領隊把每個人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陸沉身上停了一瞬,在何巍身上停了一瞬,在顧小北身上停了一瞬,在每個人身上都停了一瞬。
“你們六個,”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像一塊鋼板被壓到極限時發出的那種極細微的顫音,“是中國參加IMO以來,總分最高的隊伍。”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面國旗。
這一次他沒有折起來,他把國旗展開,兩隻手舉著,舉到六個人面前。
“這面旗子跟了我十幾年,今天,它跟你們一起。”
顧小北第一個伸出手摸到了國旗的一角。
然後是方磊,然後是宋知行,然後是王雪松,然後是何巍。
何巍的手從《代數學》封面上抬起來,伸出去,握住了國旗的邊緣。
他的額頭離開了手背,臉上沒有淚痕,但眼睛亮得像是所有他見過的數學結構同時在發光。
陸沉最後一個伸出手。
他的手指觸到國旗的布料時,那面旗子已經被前面五個人的手握得溫熱了。
紅色的布料,黃色的五角星,在他的指尖下有一種粗糲而真實的質感。
前世的他見過無數次國旗升起,在電視上,在報紙上,在實驗室的國慶聯歡會上。
但從來沒有用手摸過。
他握著國旗的一角,站在海德堡大學休息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雨還在下,內卡河上的天鵝在雨裡變成了模糊的白點。
對岸的城堡廢墟在雨幕中沉默地站立。
下午,閉幕式在禮堂舉行。
各代表隊按團體總分排名依次入場。
中國隊第一個走進禮堂。
陸沉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身後是何巍、顧小北、王雪松、方磊、宋知行。
他們穿著藏青色的隊服,胸口印著小小的國旗。
禮堂裡三十多個國家和地區的旗幟懸掛在穹頂兩側,中國的五星紅旗在最靠近主席臺的位置——因為團體第一的旗幟會被懸掛在最近的地方。
劉領隊在入場前把那面跟了他十幾年的國旗從口袋裡掏出來,折成一個小方塊,塞進陸沉的手裡。
“你拿著,”他說。
陸沉把那個小方塊握在手心裡。
布料已經被劉領隊的體溫焐熱了,又被前面五個隊友的體溫焐熱了,現在正在被他的體溫繼續焐著。
頒獎。
團體金牌。
中國隊六個隊員魚貫上臺,站成一排。
組委會主席——那個白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