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克福。
飛機降落在法蘭克福機場時是當地時間下午三點。
陸沉把臉貼在舷窗上往外看——跑道是灰白色的,和BJ的跑道顏色沒什麼區別;但跑道盡頭以外的世界,完全不一樣了。
停機坪上停著幾架尾翼上畫著不同標誌的飛機,漢莎航空的仙鶴、法國航空的海馬,還有一個他前世坐過無數次但這一世第一次見到的垂直尾翼——上面畫著紅白藍三色。
出關的時候出了一點小狀況。
方宜民的護照照片和他本人不太像——照片上是半年前拍的,那時候他還留著鬍子。
德國邊檢官員拿著護照對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又看看照片,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方宜民趕緊用英語解釋,說“that''s ,that''s ”,緊張得把念成了米。
最後還是劉領隊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國家體委出具的中英文對照證明檔案,蓋著紅章,邊檢才放行。
何巍拖著行李箱走出邊檢通道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檢查口。
“這是我第一次覺得,護照上那張黑白照片真的有用。”
“什麼用?”顧小北問。
“證明你是你。”
出了法蘭克福機場,一輛大巴車把他們直接拉到了海德堡。
IMO的舉辦地安排在海德堡大學,一座建在內卡河畔的小城。
大巴車駛過內卡河上的老橋時,全車的人都安靜了。
橋是石砌的,橋頭堡像童話書裡畫的那樣,尖頂、圓窗、爬滿常春藤。
河水是深綠色的,緩緩流過橋洞,河面上有天鵝在遊,白得像漂在水上的雲朵。
河對岸的山坡上,海德堡城堡的紅色砂岩廢墟半掩在綠樹叢中,夕陽照在殘存的牆面上,把整座廢墟染成了金紅色。
王雪松第一個打破沉默。
“這座橋是十八世紀建的。”他說,“歌德從上面走過。”
“歌德是誰?”方磊問。
“寫《浮士德》的,德國最厲害的詩人。”
方磊哦了一聲,繼續看著窗外。
過了幾秒他又開口:“詩人走十八世紀的橋,我們走詩人走過的橋,那我們算不算——”
他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麼。
大巴車停在海德堡大學國際交流中心的門口。
那是一棟灰黃色的三層建築,窗戶是狹長的,窗框漆成墨綠色,外牆上爬滿了地澹苊軐訉拥娜~子把整面牆遮掉了一半。
門口立著一塊臨時做的指示牌,上面用英文寫著第31屆國際數學奧林匹克——報到接待處,下面是一行德語的小字,方宜民湊近了看了半天沒看明白。
接待處的工作人員是個戴圓框眼鏡的德國女生,金色頭髮紮成馬尾,說英語帶著很重的喉音。
她把六個隊員的名字一個一個核對過去,然後分發資料袋——裡面有賽程安排、校園地圖、食堂餐券,還有一張海德堡的明信片,正面印著內卡河和老橋的彩色照片。
顧小北拿到明信片以後看了很久。
“我要寄給黑龍江那個老師。”她說。
宋知行也拿了一張。
“我寄回家。”
方磊拿了兩張。
“一張寄回家,一張留著。”
何巍沒有拿明信片。
他把資料袋裡的賽程安排抽出來,站在原地就讀起來了。
讀完之後他把紙摺好放進口袋,對陸沉說了一句話。
“第一場考試在後天。”
住的地方是學生宿舍,四人間,上下鋪,被褥是學校統一提供的,白色的床單疊得稜角分明,枕頭上放著一塊薄荷糖。
陳志遠塞給陸沉的那兩桶泡麵和涪陵榨菜被陸沉放在枕頭旁邊,和那塊薄荷糖並排。
何巍睡他下鋪,把賽程安排貼在床頭的牆上,用從國內帶來的透明膠帶貼了四個角,貼得端端正正。
王雪松和方磊睡另一張上下鋪。
王雪松從行李箱裡拿出那本合作網路圖,翻到最新的一頁——周堯的虛線節點還在,旁邊又多了幾個新的虛線節點,是集訓隊裡沒有入選但一直在保持聯絡的其他隊員。
他把圖用圖釘按在床頭。
方磊躺在床上看著那張圖。
“你這圖,回國以後還繼續畫嗎?”
“畫。”王雪松說,“只要還有人做數學,就畫。”
方磊把兩隻手枕在腦袋底下,看著上鋪的床板。
“那這圖畫不完。”
“畫不完才好。”王雪松說。
晚飯是在大學食堂吃的。
德國大學的食堂和中國大學食堂完全不是一回事——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