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在便籤本最後一頁黃岡高二學生那行字旁邊,打了一個勾。
四月下旬,發生了一件陸沉沒有預料到的事。
那篇外刊的後續報道被國內一家教育類報紙全文翻譯轉載了。
轉載的編輯顯然很有經驗,他把外刊原文和集訓隊研討會的回應並排放在同一個版面上——左邊是記憶機器的原文節選,右邊是陸沉黑板上那個複合圖結構的數學表述加上彭老師的批註。
版面的正上方是一行大字標題:“問題不是能不能解,是能不能出。”
標題下面有一行小字副標題:“中國數學奧林匹克集訓隊的一次現場回應。”
這份報紙發行量很大,全國各地中學都有訂閱。
轉載之後的第三天,集訓隊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傳真。
傳真來自國家教委的一個司,措辭很官方,大意是獲悉集訓隊在對外學術交流中表現突出,特予表揚,但在官方措辭的末尾,有一行手寫的字,筆畫老練,墨跡透過傳真紙的纖維滲出了毛邊——“少年強則國強,望再接再厲。”
方宜民把傳真貼在活動室的公告欄上,旁邊就是那張為國爭光勇攀高峰的橫幅。
貼好以後他退後兩步看了看,然後從兜裡掏出一顆圖釘,把傳真翹起來的一角重新按下去。
隊員們圍過來看。
陳志遠把最後那句話念了一遍,唸完之後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站得比剛才直了一點。
那天晚上的自習,活動室裡的燈亮到了比平時更晚的時間。
不是有人要求,是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多留了一會兒。
陳志遠在做吉米多維奇的多重積分,已經做到第二遍刷錯題了。
顧小北在研究彭老師推薦的《數學傳播》上一篇關於圖論的文章,邊看邊記筆記,筆記本上畫滿了各種圖。
何巍在走廊裡走來走去,手裡捏著一張草稿紙,嘴裡唸唸有詞。
他在攻那道用群表示論處理組合問題的大框架,已經攻了快一個月,卡在一個共軛類的分解步驟上反覆過不去。
陸沉路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用草稿紙在空中畫了一個圖。
“如果把共軛類按照中心化子的階數重新分組,不按原來的共軛類分——能不能繞開那個分解步驟?”
陸沉想了想。
“可以繞,但繞過去之後,原來的軌道計數公式要重新推。”
何巍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寫了幾行,然後抬起頭。
“推就推。大不了今晚不睡了。”
他沒有不睡。
凌晨一點的時候方宜民查寢,把何巍從閱覽室裡拎回了宿舍。
但何巍走的時候手裡攥著那張草稿紙,紙上的推導已經快要收尾了。
陸沉躺在床上,聽著何巍被方宜民押送回隔壁宿舍的腳步聲。
方宜民的拖鞋聲和何巍的邉有暯诲e在一起,一個沉重一個輕快,像一段奇怪的打擊樂。
走廊裡傳來方宜民壓低聲音的訓話:“何巍你明天還有模擬測評,你再這樣我把你草稿紙全沒收了。”
何巍的聲音更低,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語氣明顯不是在認錯。
陸沉在黑暗裡彎了一下嘴角。
四月的最後一天,集訓隊迎來第三次綜合測評。
第一百零八章:世界的大門
這一次的題目是彭老師出的。
他在考試開始前說了一段話:“這次測評的三道題,沒有一道是IMO題庫裡的。每一道都是我根據你們這幾個月在集訓隊裡討論過、碰撞過、卡住過的問題,重新設計的。你們不是在答標準答案,你們是在和我對話。”
試卷發下來。
第一道是代數,關於群作用下的不變數的一個不等式,條件給得很開放,留了好幾條可能的證明路徑。
第二道是組合幾何,涉及一個動態點集的劃分問題,題乾的最後有一行括號裡的字:“(提示:可以考慮提升維度。)”
陸沉看到那行字的時候,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一下。
彭老師把他三維凸包構造的思想,變成了一道競賽題。
第三道是數論,關於二次域中一個特殊序列的分佈問題,題幹末尾標註了“本題受周堯同學數論筆記啟發”。
陸沉看到周堯那兩個字的時候,手裡的筆停了一瞬。
然後他低下頭,開始寫。
四個小時後交卷。
陸沉三道題全寫完了,第二題他用了三維提升的方法,步驟比標準解法縮短了將近一半。
寫完之後他在證明末尾加了一行附註:“此方法可推廣至任意有限點集的k維剖分問題。”
這是他留給彭老師的對話。
交卷的時候,他看到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