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遠每天中午都要睡二十分鐘,雷打不動。
他把這個習慣稱為系統重啟,說二十分鐘剛好夠大腦把上午塞進去的東西從臨時快取轉移到長期儲存,多睡反而會昏。
陸沉不確定他這個理論有沒有科學依據,但陳志遠每次醒來以後確實精神很好,洗一把臉就坐在床上繼續啃他的吉米多維奇。
下午,第一次綜合測評的成績在公佈了。
劉領隊沒有把排名表張貼出來,而是選擇了一種更溫和的方式,他把每個人的成績單裝在一個信封裡,親自交到每個人手上。
信封是牛皮紙的,正面用鋼筆寫著隊員的名字,背面用膠水封著,沒有拆過的痕跡。
這個細節讓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份成績單在被交到自己手上之前,沒有任何第二個人看過。
陸沉接過寫著自己名字的信封,沒有立刻拆開。
旁邊的陳志遠已經撕開了封口,抽出那張薄薄的信紙,目光從上往下掃了一遍,然後他臉上的表情經歷了一個很短的、複雜的變化。
先是緊張,然後是確認,最後是一種帶著疲憊的鬆弛。
“七加六加五。”他把信紙折起來放回信封裡,聲音壓得很低,“十八分。第一題滿分,第二題扣了一分,第三題扣了兩分。”
十八分,滿分二十一。
在第一次綜合測評裡,這是一個相當體面的分數。
第三題扣兩分在陳志遠的預料之中,他在講評時就已經知道自己配對那一步跳了一步,閱卷老師果然在那裡扣了分。
陸沉拆開自己的信封。
成績單上用打字機印著三行數字:第一題7分,第二題7分,第三題7分。
總分21分。
成績單最下面有一行用鋼筆手寫的批註,字跡是劉領隊的——卷面清晰,證明嚴謹。第三題對順序約束的處理可為範本。
他把成績單摺好放回信封裡。
陳志遠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多少?”
陸沉把信封遞給他看。
陳志遠看了一眼,然後發出一個介於我就知道和果然如此之間的鼻音。
他把信封還給陸沉,靠回椅背上,看著活動室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眼神里沒有羨慕也沒有不平,只有一種很平靜的確認。
“摸底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跟我們不是一個級別的。”他說,“現在資料出來了。”
陸沉想說沒有的事,但他沒有說。
不是因為這是事實,雖然從分數上看確實如此,而是因為他知道陳志遠說這句話的時候不需要安慰。
陳志遠是一個會把差距量化、然後根據量化的結果調整自己訓練計劃的人。
他說的不是一個級別不是自貶,是在給自己的追趕設定一個清晰的座標系。
集會結束後,陸沉在走廊裡遇見了何巍。
何巍手裡拿著自己的信封,沒有拆,原封不動地捏在手裡。
他看到陸沉,腳步停了一下。
“多少?”何巍問。
“二十一。”
何巍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自己考了多少,陸沉也沒有問。
但他們擦肩而過的時候,陸沉注意到何巍手裡的信封邊緣被捏出了一道細細的摺痕——那是手指無意識用力的痕跡。
下午的訓練休息時間,陸沉從閱覽室回宿舍拿東西,經過何巍的宿舍門口時,門虛掩著,裡面傳出翻書的聲音。
他從門縫裡看見何巍坐在床上,面前攤著的不再是集訓隊發的資料,而是一本封面已經磨損的英文原版書——《Finite Groups and Their Representations》。
何巍翻到某一頁停下來,拿起筆在旁邊的草稿紙上寫了幾行,然後翻回去重新看前面的內容。
他的動作很快,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隔著門縫都能聽見。
陸沉沒有打擾他,輕輕走過去了。
他知道何巍為什麼在看那本書。
摸底考試和第一次綜合測評,兩道代數題的滿分,何巍都拿到了,但他拿滿分的方式和陸沉不一樣。
陸沉是直接找到最短路徑走過去的,何巍是先把所有的路徑都走了一遍,從中選出最優的那條。
兩種方式都能抵達終點,但何巍的方式消耗的時間更長。
他不是做得慢,是他在意的不僅僅是做對,還有做透,把題目涉及的知識結構徹底拆開,弄清楚每一個分支,然後再組裝回去。
這種習慣在單次考試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