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节
    七點整,所有人到活動室集合。

    劉領隊站在那塊為國爭光勇攀高峰的橫幅下面,手裡拿著一疊密封的牛皮紙袋。

    他旁邊站著孫老師和方宜民,孫老師手裡是一份花名冊,方宜民端著一個搪瓷茶缸,茶缸上印著北京師範大學的紅字。

    “摸底考試,時間四個小時。”劉領隊舉了舉手裡的牛皮紙袋,“題目是數學所和北大數學系聯合出的,難度參照IMO標準。三道題,滿分二十一分。規則只有一條,不許交頭接耳。答完可以提前交卷,交卷以後到食堂自己找飯吃。”

    他撕開第一個牛皮紙袋,把試卷分發給第一排的人往後傳。

    紙張在人們手裡傳遞時發出乾燥的嘩嘩聲,有人拿到卷子立刻翻到背面看第三題,有人深吸了一口氣才開始看第一題,有人看完第一題以後眉頭皺起來然後鬆開然後皺得更緊。

    陸沉接過陳志遠遞來的卷子,沒有急著翻看,先平鋪在桌面上把四個角撫平。

    三道題。

    第一道代數,第二道組合幾何,第三道數論。

    他的目光在第一題上停留了大約十秒。

    題目是證明一個關於有限群表示的不等式,條件給得很簡潔,只有兩行,但簡潔意味著隱藏的資訊密度大——給的約束越少,你需要自己構建的中間結構就越多。

    他讀完題目的瞬間腦中自動拆解出了三條可能的路徑:用群特徵標的正交關係直接展開;構造一個輔助表示然後利用舒爾引理;或者走Burnside公式繞過去。

    三條路都能通,但長度和中間的技巧密度不一樣。

    他選了第二條,構造輔助表示然後用舒爾引理,這條路在三者之中步驟最簡潔但構造那一步需要一點靈光。

    第二道組合幾何。

    平面上給定n個點,滿足任意三點不共線,證明可以用若干條線段將這些點連成一個網路,使得網路中沒有相交的線段,並且線段總數不超過一個給定的上界。

    圖論和平面幾何的交叉問題,核心是把幾何約束轉化成圖的性質。

    他讀完題就意識到這道題的本質是平面圖的邊數上界——給定n個頂點,在任意三點不共線的幾何條件下,可以構造出一個不含相交邊的圖,而這個圖的邊數不可能超過3n-6。

    證明的關鍵在於如何用尤拉公式和平面圖的面的度數之和的性質來夾逼。

    第三道數論。

    求證一類丟番圖方程在給定條件下的解數上界。

    這道題的題幹最長,佔了半頁紙,中間還嵌了一個分段函式形式的約束條件。

    陸沉讀了兩遍。

    不是因為沒讀懂,是因為讀第一遍的時候他發現題目裡藏了一個陷阱——那個分段函式的定義域在某個邊界值上是不連續的,而大部分人會習慣性地假設連續性然後直接套用解析數論的常規估計方法。

    一旦套了,推導會在第三步左右卡住,因為那個不連續點會破壞漸近展開的餘項控制。

    出題的人很懂。

    不是懂數學,是懂考生。

    他把三道題在心裡排了一個順序:先做第二道,因為組合幾何的書寫量最大,圖論證明需要畫輔助圖並且對圖的每個區域編號,趁腦子最清醒的時候把最繁瑣的部分處理掉。

    然後做第一道代數,最後做第三道數論。

    決定之後他拿起筆開始寫。

    活動室裡只剩下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二十七個人同時書寫的聲音匯在一起不是嘈雜,是一種很特殊的安靜——像蠶吃桑葉,細密、持續、專注。

    偶爾有人翻過一頁草稿紙,偶爾有人停下筆盯著天花板看幾秒然後低頭繼續寫,偶爾有人輕輕撥出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剛剛跨過一個障礙之後的鬆弛。

    陳志遠坐在陸沉右邊,他做題的習慣跟陸沉完全不同。

    陸沉是先想清楚再落筆,寫出來的東西每一行都是最終推導路徑的一部分,很少塗改。

    陳志遠是先寫再說,想到什麼就寫什麼,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全是中間過程的碎片,各種箭頭和標註,像一個在密林裡用砍刀開路的人,走三步退一步,方向大致正確但路徑彎彎曲曲。

    他寫組合幾何的時候在草稿紙上畫了七八個圖,每個圖旁邊標滿了字母和數字,畫到第五個圖的時候他忽然停住筆,盯著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迅速翻到前一頁把之前寫的一個引理劃掉重寫。

    陸沉寫第二道題的過程中用餘光注意到陳志遠的狀態,但他沒有分心去看。

    競賽場上的禮貌之一就是不要窺探別人的草稿紙——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每個人都在跟自己面前的題目搏鬥,你的目光哪怕只是好奇的一瞥,也可能被對方解讀為比較或施壓。

    九點二十分,陸沉做完了第二道題。

    圖論證明寫了將近兩頁,畫了三張圖,每個區域用字母編號,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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