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了,也沒有人扶正。
幾個乘客提著編織袋下車,又有幾個上來。
年輕母親抱著孩子下車了,孩子臨走前朝陸沉揮了揮手。
“哥哥再見。”
“再見。”
火車重新開動。
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化,平原逐漸過渡為丘陵,田地變小了,山多了起來。
快到老家了。
自己從莫斯科回來。
拿了金牌。
這個訊息,家裡應該還不知道。
使館的電報發到教育部,教育部通知省裡,省裡通知市裡。
這條線走完,大概要幾天時間。
而他已經快到家了。
火車在一個叫青石的小站停下。
陸沉下了車,身後還有人從車窗探出頭來看他。
月臺很小,水泥地面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邊緣長著幾叢不知名的雜草。
出站口只有一個檢票員,正懶洋洋地靠著鐵欄杆曬太陽。
檢票員旁邊站著一個女孩。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紅色棉遥瑑呻b手插在袖筒裡,脖子縮著,踮著腳尖往這邊張望。
是陸敏。
陸沉朝她走過去。
陸敏一開始沒認出來,她的目光越過那個走向自己的小孩,還在往後面的旅客中尋找。
她的小臉被風吹得通紅,鼻尖也是紅的,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散在空氣裡。
直到陸沉走到她面前停下,她才低下頭,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張臉。
“姐。”
陸敏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形。
她蹲下來,雙手扶著陸沉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然後一把把他抱住了。抱得很緊,陸沉能感覺到姐姐的心跳透過校服傳過來,又快又重。
“你怎麼瘦了?”陸敏鬆開他,眼眶有點紅,“外國的東西是不是不好吃?”
“還行。”陸沉說。
“什麼叫還行?你看你這個下巴,都尖了。”陸敏捏了捏他的臉,手法和幾年前一模一樣,“回家,媽燉了雞湯。”
她站起來,自然地接過陸沉手裡的行李,另一隻手牽起他,往出站口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
“不對。”她轉過身看著陸沉,目光變得認真起來,“學校傳達室的老劉頭拿著報紙跑到我們班,大嗓門嚷嚷‘陸敏你弟上報紙了’,全班都聽見了。”
陸沉等著她說下去。
“然後我們班主任專門來找我,問我你是不是真的是我親弟弟。”陸敏的表情很複雜,驕傲裡混著一點委屈,“我說是啊,然後她說——‘那你怎麼數學只考了八十分?’”
陸沉沒忍住,嘴角動了一下。
“你還笑!”陸敏捶了他一拳,力道很輕,“你姐在學校抬不起頭了你知道嗎。”
“下次考好就行了。”
陸敏哼了一聲,重新牽起他的手。
“我當然會考好。”她說,“我弟弟是世界冠軍,我這個當姐姐的不能太丟人。”
出站口外面是一條窄窄的柏油路,兩邊種著法國梧桐,冬天的樹枝光禿禿的,在風裡輕輕搖晃。陸敏推出一輛二八大槓腳踏車,把行李綁在後座上,然後拍了拍橫槓。
“上來。”
陸沉看著那根橫槓。
她拎起行李,胳膊一沉,“你裝了什麼這麼重?”
“書。”
“又是書。”她搖頭,但眼睛裡是笑。
前世小時候他也坐過這種車,父親騎車載他去醫院打針,他坐在橫槓上,父親的胡茬蹭著他的頭頂。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記憶已經泛黃卷邊。
他側身坐上橫槓,陸敏左腳點地右腳踩上踏板,車身晃了兩晃然後平穩下來。
腳踏車駛過縣城的主街。
這條街和陸沉記憶中一模一樣。供銷社的櫃檯後面坐著打毛衣的售貨員,理髮店門口的紅白藍轉燈慢悠悠地轉著,郵局的綠色門板掉了一塊漆露出下面的木頭本色。
街角的爆米花攤子正在作業,老師傅搖著黑乎乎的鑄鐵罐,旁邊圍了一群端著臉盆的孩子。
“砰”的一聲,爆米花的香氣炸開來,孩子們一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