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預條件子。”拉斯洛忽然開口,“我看了附錄裡的證明,非常漂亮,尤其是從M矩陣性質到不完整分解存在性的那一步推導——你是怎麼想到的?”
陸沉想了想。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因為他不是“想到”的。
他是從前世帶來的。
但他不能這麼說。
“讀了很多東西。”他最終這樣回答,“然後它們自己連起來了。”
拉斯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們匈牙利有個傳統。”他說,“數學不是被髮明的,是被發現的。好的數學一直都在那裡,等著有人把它找出來。”
他看著陸沉:“你今天找到了一些東西。”
陸沉沒有否認。
兩人走到分岔路口。拉斯洛停下腳步。
“團體賽還有一個模組。”他說,“協同解題。四支隊伍抽籤組隊。如果我們分到一組——”
“那就一起贏。”陸沉說。
拉斯洛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深了。
“好。”他說,“一起贏。”
下午的賽程是物理實驗模組。
中國隊在這個專案上沒有明顯優勢。物理實驗需要大量的器材操作經驗,而這恰恰是國內教育的短板。林楓和另外兩名隊員盡了全力,但最終只拿到中等偏上的分數。
陸沉沒有參與物理實驗的操作。他的位置在觀察席。
不是他不想幫忙。而是周教授特意安排的。
“你已經夠顯眼了。”周教授在賽前把他拉到一邊,語氣認真,“物理實驗讓林楓他們來。你歇一歇。”
陸沉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歇一歇。
是降一降溫。
演算法模組2.1秒的成績已經引起了太多關注。如果再在物理實驗上搞出什麼動靜,關注就會變成麻煩。
所以他安靜地坐在觀察席上,看著隊友們在實驗臺前忙碌。
林楓正在調整光路。他的手很穩,但動作有些慢——這是缺少反覆操練的結果。
相比之下,旁邊的蘇聯隊隊員操作儀器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差距是存在的。
這是整個國家的差距。
不是一個人能填平的。
但一個人可以證明,這個差距是可以追的。
物理實驗結束時,中國隊的成績排在參賽隊的中游。
總分排名還沒有公佈,但陸沉在心裡算過了——
數學建模中上。
演算法設計第一。
物理實驗中游。
協同解題還沒進行。
如果協同解題能拿到好成績,總分進前三是有希望的。
前三。
1989年。
中國隊第一次參加這個級別的國際賽事。
如果能拿前三,就是一個宣言。
中國的年輕人,可以站上世界的舞臺。
晚上回到房間,林楓累得直接倒在床上。
“我的手還在抖。”他盯著天花板說,“那個邁克爾遜干涉儀的微調旋鈕太澀了,我擰了十幾圈才對準。”
“你對準了。”陸沉說。
“差了一點。干涉條紋不夠清晰。”
“夠用了。裁判給了七分。”
林楓沉默了一會兒。
“七分不夠。”他說,“如果我們想拿牌,七分不夠。”
陸沉看著他。
林楓很少用這種語氣說話。他一直是個樂天派,即使被碾壓也會笑著罵兩句。但現在,他的臉上沒有笑容。
“你今天在演算法上拉開的優勢。”林楓說,“差點被我物理實驗的七分給抵消了。”
“所以?”
“所以我在想。”林楓坐起來,認真地看著陸沉,“我不能成為那個拖後腿的人。”
陸沉沒有說“你已經很好了”之類安慰的話。
他只是說:“那就別拖。”
林楓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你他媽真不會安慰人。”他說。
但他重新躺下時,表情變得不一樣了。
第二天上午,團體賽最後一個模組——協同解題的抽籤結果公佈。
四支隊伍被分成兩組,每組兩隊合作完成一道綜合題。題目涉及數學、物理和計算機的交叉內容,要求兩隊分工協作,共同提交一份完整的解決方案。
抽籤結果:
第一組:蘇聯隊+東德隊
第二組:中國隊+匈牙利隊
看到結果的那一刻,林楓鬆了口氣。
“還好不是跟蘇聯隊一組。”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