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想像出家裡的情景:自己給的錢,家裡根本不捨得花。
陸慶國沉默地躺在硬板床上,李秋萍在昏黃的燈下一邊糊紙盒一邊不時看向窗外,陸敏在宿舍裡挑燈夜讀……而自己,坐在省城附中這間明亮溫暖的教室裡,用著昂貴的計算機,聽著大學教授的講座。
一種愧疚的情緒,在他胸口瀰漫開。
他知道父母姐姐為他驕傲,也支援他走得更遠。
可這種走得更遠,是以家人的辛苦和分離為代價的。
窗外的雨似乎更密了,敲打著玻璃,噼啪作響。
陸沉把信摺好,小心地夾進物理課本里。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習題上。
是一道關於斜面摩擦力的綜合題,需要受力分析和能量守恆結合。
他拿起鉛筆,在草稿紙上畫出示意圖,標註已知條件。
筆尖在紙上滑動,列出方程。
可寫著寫著,家人的身影總是不經意地闖進腦海,干擾著他的思路。
一道平時信手拈來的題,算了三遍,結果都不一樣。
他有些煩躁地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教室裡不知何時多了些竊竊私語,大概是有人也在開小差。
講臺上的班主任抬起頭,威嚴地掃視一圈,聲音立刻低了下去。
陸沉轉頭看向窗外。
第五十四章:思鄉
雨幕中,校園溼漉漉的,空無一人。
遠處圖書館的輪廓在雨霧中有些模糊。
他想起了沈老太太,想起了她那缸子溫熱的、帶著茉莉花香的茶。
老太太說他瘦了,讓他多吃點。
家裡人也這麼說。
肚子適時地咕咕叫了兩聲。
中午在食堂,他打了米飯和青菜,還有兩個肉菜(難得),但沒什麼胃口,只吃了一半。
剩下的飯票要精打細算,他不敢亂花。
那包柿子餅,他省著吃,每天只吃一小塊,現在也快見底了。
“陸沉,”旁邊傳來劉宇壓低的聲音,帶著關切,“你沒事吧?臉色不太好。”
陸沉轉過頭,看到劉宇鏡片後擔憂的眼神。
他勉強笑了笑:“沒事,有點走神。”
“是不是想家了?”劉宇很細心,大概看到了他剛才看信。
陸沉沒否認,輕輕嗯了一聲。
“正常,我剛來那會兒也這樣,尤其下雨天。”劉宇理解地說,從桌鬥裡摸出一個小紙包,推過來,“我媽給我寄的炒米粉,用開水一衝就能吃,挺香的,你晚上要是餓了墊墊。”
陸沉看著那個用舊作業本紙包著的小包,心裡一暖。
“謝謝,不用,我……”
“拿著吧,我還有。”劉宇不由分說,把紙包塞進他桌鬥裡,“我媽說,出門在外,同學要互相照應。”
陸沉沒再推辭,低聲道了謝。
他想起剛開學時,劉宇的拘謹和沉默,現在也能主動關心人了。
實驗班的生活,不僅僅只有競爭。
放學鈴響了。
雨還在下,沒有停的意思。
同學們收拾書包,有的抱怨沒帶傘,有的商量著冒雨衝回宿舍。
陸沉有把舊傘,是報到時父親塞給他的,黑色的布傘,傘骨有一根不太靈活。
他撐開傘,走進雨裡。
雨點噼裡啪啦打在傘面上,聲音很響。
風把冰涼的雨絲吹到臉上、脖子裡。
他縮了縮脖子,把帆布書包緊緊抱在懷裡,怕裡面的書和那封家信被打溼。
回宿舍的路要穿過大半個校園,平時幾分鐘的路,在風雨裡走得有些艱難。
鞋子很快溼了,腳底冰涼。
路過圖書館時,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
二樓的窗戶裡亮著昏黃的燈光,那是沈老太太平時待的借閱處。
窗戶玻璃上蒙著一層水汽,看不清裡面。
他不知道老太太今天在不在。
這個天氣,她應該會早點回家吧。
回到宿舍,陳浩和孫鵬已經在了,正在用乾毛巾擦頭髮,抱怨著鬼天氣。
陳浩家裡條件好,有一件時髦的滑雪衫,這會兒正脫下來抖水。
孫鵬則一邊擰著溼透的袖口,一邊嚷嚷:“沉子回來了!快,把你那寶貝熱得快拿出來,燒點熱水泡泡腳,凍死我了!”
宿舍是不允許用電爐、熱得快之類的大功率電器的,但孫鵬不知道從哪搞來了一個功率極小的、像個大號電阻似的熱得快,平時藏得嚴實,只有極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