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有不測風雲。
姜澈離開那座被屠戮的村落,繼續向南騎行了不到兩個時辰。
原本還豔陽高照的天空,突然變了臉。
大團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狂風在山谷和平原間肆虐呼嘯,吹得官道兩旁的樹木瘋狂搖擺。
“轟隆隆——!”
一道粗壯的閃電撕裂了黑壓壓的天幕,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驚雷炸響。
在這天公發怒的咆哮聲中,黃豆大小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落下來。
雨勢來得極快極猛,不過眨眼之間,便化作了傾盆的瓢潑大雨。
天地間拉起了一道密不透風的水簾,讓人連十步之外的景物都看不真切。
“籲——”
姜澈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勒住有些焦躁不安的黑馬。
他四下打量了一番。
藉著偶爾閃過的電光,他敏銳地發現在左側的一座荒山半山腰處,隱隱有一座破敗的古建築輪廓。
“去那邊避避雨。”
姜澈一抖砝K,驅使著黑馬離開了官道,順著一條荒廢的山路向上攀爬。
靠近之後,姜澈發現這似乎是一座荒廢多年的古剎。
廟宇的圍牆早已坍塌了大半,雜草叢生。
正殿的大門也破了一半。
還未踏入廟門,姜澈的耳中便捕捉到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在這荒山野嶺的古剎之中,竟然並非空無一人。
姜澈牽著馬,不急不緩地推開了那半扇破敗的廟門。
隨著廟門的敞開,一股冷風灌入了大殿之中,吹得裡面幾堆生得正旺的篝火忽明忽暗。
大殿內的景象,在火光下頓時清晰地展現在姜澈的眼前。
這座古剎的大殿面積頗大,但此刻卻顯得有些擁擠。
裡面聚集了形形色色、大約有五六十號人。
靠近大殿中央的,是兩撥手持刀劍、神情彪悍的江湖客。
而在大殿邊緣的角落裡、那些漏雨漏風、潮溼陰冷的區域,則瑟縮著三十多個衣衫襤褸的逃荒難民。
這些難民大多是老弱婦孺,他們渾身溼透,互相緊緊地依偎在一起取暖。
當姜澈推門而入的瞬間。
大殿內嘈雜的聲音戛然而止。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射向了門口這個不速之客。
在江湖上混,最忌諱的便是在這種荒郊野外、大雨滂沱之夜遇到的陌生獨行客。
敢在亂世之中孤身一人騎著好馬、佩著寶劍趕路的,要麼是不諳世事、出來送死的肥羊世家公子;
要麼,就是深藏不露、殺人如麻的狠角色。
姜澈沒有去理會那些充滿敵意的目光,只是牽著黑馬走進了大殿。
他環顧四周,徑直走向了大殿左側一個相對乾燥的偏僻角落。
將馬匹拴在破舊的廊柱上,姜澈找了一塊還算乾淨的石板盤膝坐下。
他將飛鳳橫放在膝蓋上,隨後閉上了雙眼。
“呼——”
一股真氣波動從他的丹田升起,順著奇經八脈流轉至體表。
只見姜澈身上那原本溼透的青衫,竟然開始冒出絲絲縷縷的白色水汽。
不過短短片刻的功夫,他那一身衣衫便在真氣的烘烤下,重新恢復了乾爽。
“真氣外放,烘乾衣物?!”
坐在中央火堆旁,一名臉帶刀疤的壯漢瞳孔猛地一縮,按在刀柄上的手,悄無聲息地鬆開了。
“噓!都招子放亮點!別去惹那個穿青衫的!”
刀疤壯漢壓低了聲音,對著身邊的同伴嚴厲地警告道。
另一撥江湖客中,一個頗有見識的獨眼老者也是微微點了點頭,將手中的酒囊遞給身旁有些躁動的年輕人,低聲道:
“江湖規矩,遇鬼神莫問路,遇獨客莫探底。那位俠士既然不願意搭理咱們,咱們就當他不存在。誰若是敢去觸黴頭,死了別怪老夫沒提醒你們。”
大殿內的氣氛重新恢復了剛才的狀態。
那些江湖客收回了目光,繼續圍在火堆旁烤火、喝酒、聊天。
姜澈依然閉著雙眼,彷彿老僧入定一般。
但他卻將大殿內每一句交談都聽得清清楚楚。
“聽說了嗎?那‘萬歲寶玉’的事情,現在可是鬧得沸沸揚揚啊!”
火堆旁,一名喝得滿臉通紅的瘦漢,壓低了嗓門,神秘兮兮地對著同伴說道。
“廢話!現在這天底下,黑白兩道,哪路神仙沒在盯著這件事?”
同伴啃了一口乾糧,含糊不清地說道:“楊公寶庫啊!得之可得天下!誰不想去分一杯羹?聽說各大門閥的暗探,都已經把河北那邊的地皮都給翻了好幾遍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