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廣的三徵高麗,將無數青壯年男丁送進了遼東戰場。
留在家鄉的孤兒寡母,面對著沉重的賦稅和地方貪官的盤剝,除了賣兒賣女、流落他鄉,根本沒有第二條活路。
而隨著各路義軍、反王的揭竿而起,戰火更是將這片土地燒得滿目瘡痍。
姜澈搖了搖頭,驅散心頭的情緒,再度縱馬而去。
……
接連趕了五天的路,姜澈已經遠離了東都的輻射範圍,進入了中原與江淮交界的腹地。
這一日晌午,陽光毒辣地炙烤著大地。
姜澈騎在馬上,遠遠地便看到前方的一處山坳裡,升騰起滾滾的濃煙。
伴隨著濃煙在風中飄散過來的,還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隱隱約約的哭喊聲。
姜澈眉頭微皺,放緩了馬速,悄無聲息地靠近了那處山坳。
轉過一道山梁,前方的景象映入眼簾。
幾百間茅草屋和磚瓦房被點燃,熊熊烈火吞噬著一切。
一群大約有三四十人的武裝暴徒,正揮舞著沾滿鮮血的環首刀和長矛,肆意地砍殺著那些手無寸鐵的村民。
這群暴徒身上穿著大隋正規軍的制式皮甲,有幾個領頭的人頭上還戴著代表軍職的鐵盔。
“潰兵?”
姜澈心中立刻有了判斷。
隨著天下大亂,許多被打散的隋軍,或者是不堪忍受上官壓迫、軍餉剋扣計程車卒,紛紛譁變。
他們脫離了軍隊的建制,嘯聚山林,搖身一變成了兇殘的流寇。
因為他們受過正規的軍事訓練,懂得結陣和搏殺,所以破壞力極大。
他們沿途燒殺搶掠,所過之處,猶如蝗蟲過境,寸草不生。
此刻的村子裡,已經躺滿了村民的屍體。
還有十幾名衣衫不整的村婦和少女,正被一群潰兵用繩子像牲口一樣拴在一起。
女人們絕望地哭嚎著、掙扎著,卻只能換來潰兵們更加肆無忌憚的淫笑和鞭子的抽打。
“哈哈哈!兄弟們,把這村子裡的存糧和銅錢都搜刮乾淨!這些娘們兒,帶回山寨裡讓弟兄們好好樂呵樂呵!”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潰兵頭目,狂笑著發號施令。
“老大,這村子還真肥!兄弟們在後院地窖裡挖出了足足兩大箱銅錢和十幾錠銀子呢!”
一名手下抱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箱跑了過來。
“幹得好!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孃的楊廣老兒死活!在這亂世,誰手裡的刀快,誰就是天王老子!”
絡腮鬍頭目一腳踹翻了一個試圖抱住他大腿乞求放過女兒的老嫗,反手一刀,便要將那老嫗劈作兩半。
“錚——!”
一聲劍鳴突然在這村落的上空炸響!
絡腮鬍頭目的動作猛地一僵,一股寒氣直竄腦門。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村口的方向。
只見烈火與濃煙交織的背景中,一名牽著黑馬、身穿青衫的年輕男子,正緩緩地跨過村口的牌坊,朝著這邊走來。
青衫男子的手中握著一柄剛剛出鞘的長劍。
那劍身在陽光下流轉著如秋水般的波光,劍柄處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飛鳳圖案。
“什麼人?!”
幾名正在外圍搜刮財物的潰兵發現了姜澈,立刻凶神惡煞地提著長矛迎了上去。
“呼——”
一陣輕柔的微風,突然在這火光沖天的村落中颳起。
就在長矛即將觸碰到青衫的那一剎那,姜澈的身影已經走出了三步開外。
而那幾名潰兵,卻彷彿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立在原地,依然保持著端槍刺殺的姿勢。
“嗤!嗤!嗤!”
三道細如髮絲的血線,突然在他們的咽喉處崩裂開來。
緊接著,鮮血湧出。
三名潰兵捂著脖頸,撲通幾聲跪倒在地,在血泊中抽搐了幾下,沒了生機。
絡腮鬍頭目見狀,心中大駭。
那幾名手下好歹也是從遼東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怎麼連一個照面都沒走過,就被人這般輕描淡寫地抹了脖子?
他怒吼一聲,周圍的數十名潰兵立刻丟下手中的戰利品,迅速匯聚在一起,舉起盾牌和長矛,形成了一個充滿殺氣的軍陣,朝著姜澈碾壓而來。
“軍陣殺伐,用來保家衛國是利器;用來屠戮百姓,便是罪孽。”
姜澈輕嘆一聲。
“唰!”
青衫化作虛影,迎著軍陣撞了進去。
“找死!亂槍捅死他!”
絡腮鬍頭目獰笑。
然而,他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姜澈並沒有如他所想的那樣撞在槍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