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沒有出聲,只是將原本平視的目光微微抬起,掃過那些身影,眼神里帶著提醒。
於是,那些試探性的腳步便悄然縮回,張望的眼神也趕緊收斂。
屋內,項明剛將新沸的水注入茶壺,看著捲曲葉片在熱水中緩緩舒展。
就在這光影靜謐的剎那——
“噠。”
一聲輕響。
很輕微,卻異常清晰。
質地堅硬的鞋跟,輕輕點在木地板上。
來了……
項明提起茶壺的手穩如磐石,他眼簾抬起,目光平靜地投向聲音來處的對面。
一道人影,彷彿從陽光與陰影的交界處析出,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那裡,恰在他座椅的正前方。
第一眼,來人身量頗高,幾乎與站直的他持平。
一件寬鬆的淡紫色斜襟長裙,樣式古樸簡潔,沒有任何冗餘的裝飾,柔滑的布料隨著她的站姿自然垂落,卻依然勾勒出下方起伏有致的曼妙曲線。
如瀑的黑色長髮未經任何綰系,隨意披散在肩頭背後。
最後,項明的目光才落在她的臉上。
那是一張堪稱嫵媚的臉龐,皮膚瑩潤白皙,五官精緻得彷彿經過雕琢,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嘴角天然帶著一絲微微上翹的弧度。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臉上那抹神情——似笑非笑,眸光流轉間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慵懶,幾分淡然與……不易察覺的玩味。
她就那樣站著,明明是新至的“客”,卻彷彿早已是此間主人,用一種饒有興致的姿態,打量著項明,也打量著這間過於質樸的領主小屋。
項明的目光在那張足以讓大多數男人失神的臉上只停留了一瞬,便自然地上移,與那雙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秋水明眸對視。
他臉上漾開一抹笑意,笑容乾淨,坦然,沒有驚豔失態,也沒有故作嚴肅。
“歡迎來到中夏領,寶坊女。”
似乎是對他這份快速回神的鎮定有些意外,女子眼中的玩味之色濃了一分。她的聲音並不嬌嗲,反而帶著一種獨特軟綿微沙的質感,語速不疾不徐,像是午後慵懶的貓在舒展身體:
“小領主,長得還挺俊俏嘛~”
她向前輕移一步,微微偏頭,黑髮隨之滑落肩側,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也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年長者對年輕人的隨意:
“不過,‘寶坊女’那是覺醒階之後,旁人給起的虛名。現在我等級歸零重來,可撐不起這個稱謂啦。以後叫我歐陽卿就好,當然啦,你要是嘴甜,叫聲歐陽姐姐,我也很樂意聽聽哦~”
她說著,目光並未從項明身上移開,反而更加仔細地打量起來……
唔,確實是個難得一見的俊朗後生,更重要的是,眼神很乾淨,氣質也很沉穩,沒有這個年紀常見的毛躁與虛浮。
能看到這樣朝氣蓬勃又沉得住氣的年輕領主,倒是件讓人心情愉悅的事情。
養眼,實在養眼~
項明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他聽出了對方語氣中的那份隨意與淡淡的試探。
這位歐陽卿,果然如資訊所示,性格里帶著幾分慵懶的強勢和屬於成熟女性的遊刃有餘。
“歐陽姐姐”?這個稱呼聽起來親切,但一旦叫出口,就會無形中弱化自己作為領主的權威。
他並不接這個話茬,只是伸手做了一個“請”勢,指向早已備好的另一張座椅。
“歐陽卿,請坐。茶剛沏好,我們不妨邊喝邊聊。”他語氣從容,帶著溫和,“若一切順利,我想,你能在這裡得到的回報,恐怕很難用簡單的等級提升來衡量。”
“哦?”歐陽卿眉梢微挑,似是被他話中隱含的篤定勾起了些興趣。
她也不客氣,依言款款坐下,姿態優雅自然,長裙散開,如同紫色的睡蓮安然落座。
項明將倒好的第一杯茶推至她面前。
粗陶杯質樸無華,杯中茶湯色澤橙黃清亮,熱氣嫋嫋。
“粗茶,是我領地的姑娘在附近林子裡偶然發現的野茶,簡單處理了一下。味道或許特別,你嚐嚐看是否喝得慣。”
歐陽卿沒有半分矜持,伸出纖白的手指,穩穩端起了茶杯。
她沒有立刻飲用,而是先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
黛眉先是微微蹙起,似乎對這陌生的野性氣息有些不適應。
隨即,她湝抿了一口,含在口中片刻,感受著茶湯在味蕾上最初的微澀迅速化開,轉變成一種清冽的甘甜,並帶著一絲野果般的回甘。
她眼睛微微一亮,不再猶豫,又飲了一口。
這一次,她微微闔目,似在細細品味。
片刻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