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她那个命不好又早亡的夫君梁桢捧着她在怀里。
粗壮结实的臂膀青筋隆起,小心翼翼箍着她细软纤白的腰肢往上一托。
四角悬挂的摇铃跟着叮当作响。
宝楹记得,那是梁桢特意从西域买来的稀罕物。
此时,摇铃上面展翅欲飞的蝴蝶随着宝楹的视线晃动。
闷响让人耳热。
宝楹咬唇,呼吸间都是热气,小声道:“……我不舒服。”
梁桢放缓动作。
高大俊逸的男人罕见带了懊恼,哄她:“再等等。”
宝楹不说话。
“楹楹,”梁桢喊她的小名,眼里流露出诧异,以为真的弄痛她,动作霎时停了,带着厚茧的手指蹭她眼尾,语气里含着疼惜,“别哭,我不叫你难过……”
宝楹的眼突然红了。
他总有那么多骗人的话。
“我……”
她刚要开口,梦却中断在这。
身体还残留春痕,枕榻边,尽是一片寒凉。
宝楹伸手一摸脸颊,淋漓都是水光。
眼痛的厉害。
这次却没有人再过来抚她,搂在怀里轻拍安慰。
梁桢死了。
死在三个月前。
大魏自新帝登基以来,朝中根基不稳,内忧外患,兵马不足。新帝着急,颁布诏令,京中每户皆需一位年轻富强的男子入伍抵御外敌。
梁家大房长子梁秉肃身处孝期尚未娶妻不在其列,其余两位伯兄皆已成婚,加上年后新娶的梁桢,因此,除了两位尚未及冠的堂弟,梁家一共四位可列名册的男子。
照理,即便出一位男子,也万不该落到梁桢身上。
结果二房以自家房中只有一子推辞,三房只有一个女儿,往下排,便轮到他们这一房。
赵氏在得知朝令后,唯恐亲儿子在战场上丢了性命,让其装病。如此一来,整个梁家符合朝令的人,便只有梁桢一人。
梁桢走的那天,头戴鎏金兜鍪,红缨烈烈,一身亮银明光铠寒光彻骨,肩吞兽首狰狞,未动已有慑人气势,瞧着威风凛凛,好不俊俏。
宝楹站在他身侧,小的像团一吹就散的薄雾。
她眼是红的,梁桢也是,但藏的很好,眼一眨,再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宽慰宝楹,将怀中她特意绣的平安符给她看,说:“楹楹,我一定平安回来。”
“等有了军功,我就向圣上禀明,用军功在城南春水巷换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就咱们两人在里面住着,再不叫你吃一点苦,受一点委屈。”
梁家尚未分家,梁桢想带着宝楹搬出去另设宅府,在孝道盛行的大魏几乎难于登天。
有了军功却不一样。
可以求取一道恩典。
宝楹知道,梁桢是为了她才上的战场。
无论如何,梁桢上面三位长兄,他咬死了不去,梁家也无法强压着他去。可四房本就不受宠,后宅中,赵氏又握紧内院一众命脉,她想利用“权势”逼迫梁桢同意,太简单了。
只需要从宝楹这入手,就可以逼得梁桢不得不去。
克扣、刁难,后宅阴私手段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宝楹接连病了好几日,赵氏连大夫都不愿叫,要不是梁桢闹到老夫人那,恐怕宝楹早就没命了。
那天宝楹醒来,看见梁桢握紧她的手,昏暗的光线中,他一向开朗的面容,竟有几分水重的阴沉:“楹楹,我要参军。”
“有了军功,才可以带你挣脱梁家。”
“我想让你堂堂正正,不受任何人指摘,做我梁桢的妻。”
若是知道梁桢会与她阴阳相隔,宝楹宁愿在梁家受一辈子委屈,也不愿和他分开。
可惜,没有后悔药。
是她害死了梁桢。
她的夫君在运送粮草途中被蛮夷斩杀于马下,还将尸首踩得面目全非。
连尸骨都没有运回来,草草埋在关外。
消息传到梁家,宝楹哭的眼睛都快瞎掉。
梁家上下倒是只悲拗了两日,便再无人提起。
只因大房长子梁秉肃求学结束回京。
整个府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连赵氏都特意叮嘱,叫她不要在人面前哭,尤其不可在梁秉肃回府后,再提有关梁桢的事。
只因梁秉肃是梁家内定的下一任继承人,府中人人都要巴结,岂可让一个四房庶子去世一事,沾染晦气。
想到这,宝楹又忍不住哭。
哭梁桢命不好,不能托生在大房腹中,不能娶一位能为他带来助力的贤妻,被她拖累上了战场,命都丢在关外。
走的那天,她本来想去小厨房做几个馍馍,揣着让梁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