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蹲在床沿,两只手小心翼地卡着被角,反复推压、找线、折叠。
那床松垮垮的酒店被子,愣是被她折腾出了几道还算像样的棱角,远瞅着已经有了三分豆腐块的意思。
手把手带了整个下午,外加她自己不服输地死磕,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远超陈烈的预期了。
放到新生堆里,起码不会挨教员第一顿骂。
陈烈歪靠着窗台,胳膊交叉搭在胸前,目光随意落在她手上的动作。
“能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剩下的就是回去拿军被练手感,报到那天照这套路来,不说拔尖,规矩矩混个中游稳当。”
林晓晓立马刹住手里的活,扭过脑袋望过来,额角上细碎的汗珠子还没干透,两颊泛着薄红,一双眼睛亮得过分。
“陈烈!你太靠谱了!今晚我请你吃饭!附近有家特火的那个铜锅火锅,我查了评分特别高,当面谢你!”
顿了顿,她挠了挠耳朵,声音小了半号。
“上回那个煎饼果子确实太寒碜了……”
陈烈摆手,把她那股冲劲按了下去。
“大热天的谁想出门折腾?点份外卖送上来得了,烧烤就行,省事。”
火锅得出门走路,还得排队,不如烧烤实在。
林晓晓乖掏出手机,蹲在那里翻外卖平台,手指划得飞快。
没过多会儿,外卖员的电话打进来。
一袋烧烤拎到房间,烤串、烤翅、锡纸金针菇摆了小半张桌子,热气裹着孜然味儿往鼻子里钻。
两人吃完,林晓晓主动收了桌面的垃圾,跟陈烈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电梯门在走廊尽头合拢,脚步声散干净。
陈烈转回身,视线落在墙角堆着的那口大箱子上,牙根有点发麻。
满当的腊肉、山菌、蜂蜜、笋干。
少说三十来斤。
诚意是拉满了,问题在于这堆散装土货,根本过不了国指的门禁。
新生入校有明文规定,宿舍区严禁携带散装食品和未密封物资。
他总不能抱着一箱腊肉去报到。
琢磨了两分钟,唯一靠谱的法子就是找个快递点寄回岚州老家。
陈烈摸出手机,拨了赵雅芝的号码。
……
军区家属院,主卧。
赵雅芝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侧身往枕头上靠了靠。
旁边刚关了灯准备睡觉的陈建功翻了个身,嗓音闷闷的。
“谁?这点了还来电话,出什么事了?”
嘴上不说,心里还是牵挂那小子。
再怎么吵翻天,骨肉连心这事躲不掉。
况且这臭小子确实争气,考上了国指,他脸上也有光。
赵雅芝随口答着,嘴角翘了起来。
“没什么大事。烈子说在燕京认识的同学送了他一大堆山货特产,太多了带不进学校,准备快递寄回来。”
陈建功翻身坐起来,拧着眉。
“同学?他还没入校呢,连报到都没去,哪冒出来的同学?”
赵雅芝白了他一眼。
“你这脑子就不会拐弯儿?提前到燕京适应环境,路上碰见同校的同学,年轻人聊得来互相送点东西,有什么奇怪的。”
陈建功沉着脸哼了一声,不再搭腔。
赵雅芝倒是自己先乐开了,枕着胳膊絮叨起来。
“要我说啊,最好是个女同学。”
“咱儿子身边真要有个谈得来的姑娘,往后的终身大事我跟你就省心了。”
她心里头那笔账算得明白白。
烈子进了军校就是十几年的军旅生涯,部队里男多女少,等毕业分配再找对象黄花菜都凉了。
要是入学前就能处上一个,四年大学感情培养到位,毕了业顺理成章领证。
领了证抓紧要孩子,用不了几年她就能抱孙子。
陈建功脸一沉,语气硬了三分。
“你别在那儿做梦。真要是女同学,趁早让他收手,别再往来。”
赵雅芝当场愣住,腰杆子挺直了坐起来,满脸写着不可理喻。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儿子好不容易在外面碰上个合得来的姑娘,你不乐意就算了,还让人断?你当什么爹呢?”
陈建功没让步,表情沉得厉害。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老苏家那丫头,最近跟烈子这事传得沸沸扬。有人听苏老爷子亲口讲的,说他孙女认准了陈烈,这辈子非他不嫁。”
“什么?”
赵雅芝眼睛瞪圆了,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她一点风声没听到。
苏沐清那姑娘的条件她清楚,军医大毕业,长得出挑,家世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