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那口啤酒全喷在了桌面上,溅得烤串盘子上全是沫子。
陈烈用手背胡乱抹了把嘴,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逃。
这女人脑回路到底长什么样?
半年来忽冷忽热、若即若离,他早就觉着不对劲。
果然,不对劲。
他干笑了两声,把气氛往回拽。
“苏老师,酒喝多了吧?说胡话呢。”
苏沐清没笑。
她把酒瓶放回桌面,目光定在他脸上,一点闪躲都没有。
“不是胡话。想了很久的。”
至于怎么喜欢上的,她自己也说不清。
兴许是这人一次把她推开,反倒让她记得牢。
兴许是这小半年天抬头低碰面,不知不觉就钻进了脑子里。
原因不重要。
她向来随心,想说就说,想做就做。
喜欢便讲出来,不喜欢便利落落收手,拖泥带水不是她的路数。
屋里的空气像是忽然被抽走了一层。
陈烈脊背绷了一下。
两家老爷子那层关系、复读班师生的身份、他铁了心回部队的计划,哪一条都不允许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接住这句话。
他往椅背上一靠,笑得更夸张了些。
“苏老师,你倒说,我哪点吸引你了?我改还不成?”
苏沐清嘴角动了动,眼神里的光收了回去。
“好吧。你当玩笑听,那就当玩笑好了。”
陈烈没敢再接茬。
两人各捏着一瓶啤酒,闷头灌。
串凉了没人动,话也断了。
没多久,陈烈身子往旁边一歪,整个人倒在床上。
几秒钟的工夫,呼吸沉下去,像是彻底断了片。
苏沐清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那张脸,看了好久。
她没叫他,没推他。
起身把桌上的残串、空瓶子、擦过嘴的纸巾一样收进塑料袋里,桌面用湿巾来回擦了两遍,垃圾归拢到门口。
收拾完了,她在床边站了几秒。
转身出门。
门锁咔哒一声归位,轻得几乎听不见。
床上那个“不省人事”的人立马睁开眼。
陈烈坐起来,两手搓了把脸,满脑门的问号。
这人到底想怎样?
他是真琢磨不透苏沐清那套逻辑,完全没有章法可循。
幸亏他脑子转得够快,装晕躲过去了。
真要接着聊下去,今晚收不了场。
两家爷辈的交情搁在那儿,一旦沾上什么说不清的东西,往后甩都甩不脱。
陈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认栽叹了口气。
有一点倒不得不服。
苏沐清的酒量是真能打,十几瓶啤酒灌下去,说话一个字不带飘的。
……
几天一晃就过去了。
志愿填报系统准时开放。
酒店房间里,陈烈坐在笔记本电脑前,鼠标点进了报考页面。
没有犹豫。
三个志愿栏,他挨个填死。
第一志愿,燕京国防指挥大学。
第二志愿,燕京陆军工程大学。
第三志愿,陆军装甲兵学院。
清一色陆军系统下最硬的特战类军校。
方向卡得精准:特种作战指挥、基层带兵、兵种实战。
三所里头分量最重的,是燕京国防指挥大学。
陆军体系的塔尖学府,东部战区输送一线指挥骨干的核心摇篮。
建校几十年,走出去的人撑起了全军基层的半壁江山。
特战教官、野战主官、前沿参谋,有一个算一个,履历上都挂着这所学校的名字。
校内的训练资源是配满的,野外模拟战场、战术推演馆、装甲操控训练场,所有硬件对标一线作战部队。
教官团队更不用提,一水儿从实战岗位抽调过来的现役军官,理论和实操两条腿走路。
培养模式极其对口,学员毕业直接对部队编制,定岗就位,晋升通道畅通无阻。
往年录取线卡在五百五十分。
这只是门槛,实际录取浮动向上,加上体能考核、政审、面试等硬指标,五百八十分才算稳当。
正常发挥的话,他够得着。
鼠标点下提交的那一瞬间,手机在桌上嗡震了两下。
屏幕亮起来,跳着赵雅芝三个字。
陈烈接通。
“妈。”
那边传来赵雅芝惯常的温声细语。
“烈子,住外面这几天还习惯不?吃得好不好?睡得踏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