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箱牛奶坠得手腕发酸,陈烈沿着街道拐了最后一个弯,岚州二中的大门就立在前头。
校门口人来人往。
运动校服晃得满眼都是,三五成群的学生背着书包往里涌,有人追着跑,有人勾着肩膀笑骂,有人低头啃包子,嘴角沾着油渍都顾不上擦。
陈烈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
笑归笑,进了教室门还能笑得出来算他输。
高中那日子,苦得能把人榨干。
进出校门搜身检查,手机收了,零食没了,体育课三天两头被主课借走。
男女生挨近半米就能被叫家长,听说现在课桌上都装了摄像头防走神。
想想都替他们头皮发麻。
不过,这跟他当年是两个世界。
他陈烈的高二生活,过得跟别人完全不是一个版本。
成绩稳在班级前十,课间操能跟隔壁班的姑娘对上暗号,周末翻墙出去看电影都没人管。
可惜好景不长。
亲爹跟爷爷联手操作,一张征兵通知直接把他从课堂上薅进了军营。
高二下学期,连期末考试都没赶上参加。
陈烈目光落在校门口那棵梧桐上。
六年前他最后一次走出这道门的时候,树才到二楼窗台高,现在枝叶快盖过三楼栏杆了。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还留在记忆里。
比如小颖笑起来露两颗虎牙的样子,比如那个从不署名写情书的文艺委员思琪,还有放学后总在校门口堵他的短发姑娘……
行了,数不过来。
他摸了摸鼻子。
都过去六年了,人家估计孩子都能跑着叫爸了。
正要迈步往校门走,余光扫到右侧人行道上一道身影。
中等个头,深蓝衬衫扎在裤腰里,腋下夹着一沓试卷,走路带风。
眼镜是银框的,头发比六年前白了几根,但那张脸一眼就能认出来。
宋志远。
高二班主任。
陈烈眼睛亮了,扯开嗓子喊:“老宋!”
声音劈开了校门口的嘈杂。
宋志远脚步顿住,循声望过来。
陈烈一手提着牛奶,大步流星迎上去。
宋志远盯着面前这个黑了两个色号、高了半头的青年端详了好几秒,抬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陈烈?”
“宋哥,六年了您一眼就认出我,这记性没话说。”
陈烈咧嘴笑。
宋志远上下打量他,嘴角绷了一下。
“旷课,翻墙,打架,带头起哄,我就是想忘都难。”
陈烈倒是半点不觉得丢人,挠了挠后脑勺嘿笑。
“那不是年纪小不懂事嘛,您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
他话头一转:“对了宋哥,您现在还在带班?”
宋志远站定,腰板挺了挺,两指把眼镜正了正,语气里带上三分严肃。
“陈烈同学,工作的时侯要称职位,叫我主任。”
陈烈脚跟一并,右手啪地拍上太阳穴。
“收到,宋猪任!”
“你…”
“嘿,宋……主任!”
“你这混小子。”
宋志远拿试卷拍了他肩膀一下,没真使劲,嘴上骂着眼角却带了点笑意。
他扫了一眼陈烈手里拎的两箱牛奶,随口问道:
“怎么跑回学校来了?探亲路过,专门来看看老师?”
以陈家的背景,这小子在部队六年,怎么着也该混出个名堂了。
“主要是回来看您。”
陈烈一脸认真,表情诚恳得不像装的。
宋志远教了二十多年书,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
他半眯起眼,两下就把陈烈那点小九看了个透。
“看我?每次出现在我面前,不是闯祸就是有事。痛快点,别绕弯子。”
被拆穿了,陈烈也不遮掩,嘿一乐,顺着台阶下。
“还是宋主任了解我。这儿来往往全是学生,不方便说,咱进去聊?”
宋志远哼了一声,没拒绝,夹着试卷转身朝教学楼方向走。
陈烈提着牛奶跟在后头,脚步颠颠儿的。
办公室门推开,靠墙的铁皮柜塞满了卷子和教辅,办公桌上摞着几摞没批完的作业,格局跟六年前没多大变化。
宋志远把试卷放到桌角,拉开椅子坐下。
“直说吧,你来到底什么事?”
陈烈拍了下大腿,竖起拇指。
“宋主任就是宋主任,什么都瞒不过您这双眼。”
“少灌迷魂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