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们列成三排,站得笔直,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淌,没人敢伸手擦一下。
张猛背着手在队列前头走来去。
脸绷着,牙关咬得紧,脚步每踩一下地面都带着火气。
“腰挺起来!腿并拢!一个歪七扭八的,站着还是靠着?”
张猛站定,声音劈出去,最后一排的新兵肩膀都缩了半寸。
“天练,天天练,练出个什么东西?列队还晃,转身踩脚,停步拖泥带水。”
“营区门口卖水果的大爷都比你们立得直!老子带了七八茬兵了,就没碰上你们这么不开窍的!”
没人吱声,新兵们齐刷刷盯着前方,连眼珠子都不怎么转。
张猛越看越烦躁,胸口那股火压不下去。
“怎么着?一个全哑巴了?连点精气神都没有,当什么兵!”
队列右侧尾巴上,二年兵的方阵里,周强趁张猛转身的工夫,脑袋往旁边歪了半寸,声音压得极低。
“听我说,班长今天就是拿我们撒气,烈哥今早刚走,他心里堵得慌,谁撞枪口上都得挨骂。”
“可不是嘛……”旁边的二年兵刚应了半句。
张猛的目光扫过来,锁死在周强脸上。
“周强!”
周强后背一紧,喉结动了一下。
“有什么话当着全连的面讲!刚才嘀咕什么?给我站出来!”
周强咬着牙跨出队列,后背挺得僵硬:“报告班长!我说您今天心情不好,是因为陈烈走了。您舍不得他,看我们怎么做都不顺眼!”
张猛两步跨到周强面前,眼睛瞪圆了。
“舍不得谁?舍不得那个混账玩意?”
“他在连里六年,六年给老子捅了多少篓子?”
“整天搞事情,脑子里除了偷鸡摸狗没一件正经事!”
“老子巴不得他早走两年,还舍不得?”
“你他妈脑子有坑吧……”
“咳。”
一声轻咳从身后传来。
张猛话头断在嗓子眼里,身子绷直,猛地转身。
“全体注意!站好了!定型训练继续,谁多动一下加练到天黑!”
他甩开步子走向来人,脚跟并拢,手抬到帽檐边:“副连长!”
李锋穿着常服站在训练场边沿,手里夹着那本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他扫了一眼张猛,视线停在对方胸前。
“扣子。”
张猛低头一看,训练服胸口第二颗扣子扣歪了一格。
他心里骂了一声,飞快地解开重新扣好。
李锋这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偏偏眼睛毒得跟鹰似的,多一根线头都能给你揪出来。
“报告,整理完毕!”
李锋收回目光,语气不咸不淡:“旅部刚通知下来,地方岚州二中的新生军训需要我们协办,派骨干过去带队。”
“你们一排是尖刀排,带兵底子最硬。我过来问一嘴,你手里有没有合适的人?”
张猛几乎没过脑子,嘴比脑子快:“报告副连长!这事交给陈烈最合……”
声音卡住了。
张猛举在半空的手慢慢放下来,挠了挠后脑勺,嘿干笑了两声。
“习惯了,一时没转过弯来。那小子今早才走。”
李锋合上笔记本,看着张猛的表情:“所以你确实舍不得。”
张猛叹了口粗气,转头看了一眼训练场。
“说没感觉那是骗人的。那小子混是真混,成天给我找事,三天两头让我替他擦屁股,全连的猪都让他霍过。”
他顿了一下,声音矮了半截。
“但带兵是真有两下子。新兵分下来,有时候他一个人就给我拉起来了,省心得很。六年的兵油子,该会的全会,不该会的他也会。”
“还是想他的。”
李锋翻了个白眼:“你想的是他这个人,还是想他替你干活?”
“嘿……”
张猛干笑着挠头,目光不自觉飘向了营区大门的方向。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好像看到那条路上走过来一个人。
挂着大红花,背着包,一脸不痛快,拖拉拉往回走。
跟前几次一模一样。
再眨眼,路上空荡荡,连条狗都没有。
张猛抿了下嘴。
“副连长,您说这小子前几回都是当天就被弄回来了,这次真不回了?”
“不然呢?”
李锋语气平平,“你还盼着他被拎回来?”
张猛一脸纠结:“走了也好,以他家的底子,到了地方饿不着冻不着。没准这会儿已经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