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揉了把脸。
车快到站了。
军区家属院。
陈家书房的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晨光透进来,照在墙上一排泛黄的军功章和老照片上。
陈振国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端着搪瓷茶缸,缸壁上印着“自卫反击战纪念”几个红字,漆都磨得差不多了。
陈建功站在书桌对面,常服还没换,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手续都办完了?”
陈振国吹了吹茶缸里的浮沫,没抬头。
“办完了。”
陈建功点头,“昨天夜里李锋那边最后确认的。今早八点的大巴,直接去火车站。”
“这回是真走了?”
“是真走了。这次我没拦,您也没拦。”
陈振国没出声,搪瓷茶缸搁在桌上,磕出一声响。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这小子从入伍第一天就不安分。”
陈振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六年了,义务兵的军衔挂到现在。全旅谁不拿他当笑话看。”
陈建功没接话。
“可你我心里都清楚。”
老人抬眼看了看儿子,“这小子的本事,挂个义务兵军衔委屈了他。他要是真肯沉下心来在部队干,前途不可限量。”
“爸,烈子这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
陈振国抬手打断了他,“前两次强留,闹得天翻地覆。第一次把他从大巴上拽回来,他绝食三天。第二次塞回连队,他把整个连的猪都放跑了。”
陈建功嘴角抽了一下,那事全旅都知道。
“所以这次不拦了。”
陈振国端起茶缸又喝了口,声音放缓了些,“让他出去碰碰壁。外面的世界没那么好混,他迟早会想明白,还是部队最适合他。”
陈建功站在原地,没出声。
“不过。”
陈振国放下茶缸,眼角的皱纹堆了起来,嘴角弯了一下。
“不过什么?”
“这次,我给他准备了个一份退伍大礼。”
老人靠在椅背上,眼睛眯了起来。
陈建功十分困惑:“还给大礼?”
“对,大礼。你把老苏家的电话帮我找出来。”
陈建功顿了一下。
这份大礼,好象有点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