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你听见了吗?我有个妹妹!她叫阿紫!”
阿朱一把攥紧王语嫣的手,声音激动得发颤。
她不是一个人!
对一个自幼失怙、从未尝过亲情滋味的人来说,这消息不啻于天降甘霖。
王语嫣温婉一笑:“这不是天大的喜事吗?从今往后,你就有至亲了。择日给她捎封信,姐妹早日团聚。”
阿朱用力点头,眼眶泛红,泪光盈盈。
她有了妹妹,有了亲人;而那扇尘封多年的心门一旦开启,便再也按捺不住对更多真相的渴求。
“公子,请恕阿朱失礼。”
她朝慕容复浅浅一福,随即转身,决然步出包间。
栏杆边,阿朱一袭淡红纱裙随风轻扬,江南女子的温婉清丽尽显无遗,静静凝望着白玉高台。
这抹身影甫一现身,立刻引得楼下大厅众人纷纷侧目。
有人赞叹她眉目如画,有人揣测她身份来历,低语声不绝于耳。
“阿朱见过苏先生。”
“承蒙厚爱,得以列名胭脂榜,阿朱感激不尽。”
“斗胆恳请苏先生,为阿朱详述身世渊源。”
她鼓足勇气开口,裙裾微敛,屈膝欲拜。
可刚俯身一半,一股柔和之力悄然托住她臂弯,稳稳将她扶起。
“不必多礼。”
“既入胭脂榜,苏某自当解你所惑。”
白玉台上,苏璟神色平和,语气温润。
满厅江湖豪客顿时精神一振。
原来她就是阿朱!
果真姿容绝世,气韵天成。
再想到她尚有一位孪生妹妹阿紫,二人若并肩而立,恰似春园双色、秋江并蒂,美得令人心折。
胭脂榜上的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浮起这个念头。
“只是——真相未必称心。”
苏璟又补了一句。
话音未落,全场骤然寂静。
“真相未必称心”,换作大白话,便是:这事,远比你想的糟。
苏璟既然开口,必有深意;他绝不会无端泼冷水。
阿朱岂会不懂?
可眼看身世之谜近在咫尺,她怎肯因一句隐晦提醒便退缩半步?
“恳请苏先生直言。”
她再次开口,声音微颤,眼底却燃着执拗的光。
白玉台上。
苏璟轻轻一叹,徐徐道:
“既如此,苏某便略作点破。”
“你与妹妹阿紫,并非寻常人家子女。”
“你们的父亲,正是当今大理国镇南王段正淳。”
“当年他游历江湖,与民间女子阮星竹相恋,生下你们姊妹。”
“只因段正淳无意给阮星竹名分,阮星竹只得忍痛将你们托付他人抚养。”
“后来一场变故,姐妹失散,各自飘零,天各一方。”
“而那时段正淳早已结束云游,回大理承袭王爵。”
“你母亲阮星竹孤身寻女,线索断绝,多年苦觅,终不得相认。”
话音落地,大厅里顿时一片哗然。
这身世,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预想。
谁也没想到,阿朱的父亲竟是大理镇南王!
虽说大理名义上臣属于大宋,仅为藩国,
但镇南王终究是一国亲王,地位仅次于大理皇帝。
更何况段氏世代习武,乃江湖公认的顶尖武学世家,声望远超寻常皇室。
可这份尊贵,落在阿朱身上,却像裹着蜜糖的刀锋。
她不过是个没名没份的私生女,是段正淳快意江湖时偶然留下的印记。
这样的身份,在当下世道,非但不体面,反而处处受制、抬不起头。
顷刻之间,厅中骂声四起,嘈杂纷乱:
“好一个大理镇南王,真没想到会干出这等令人作呕的勾当!”
“老子这辈子最瞧不上这种推卸责任的男人,从今往后,大理段氏在我这儿,永无翻身之日。”
“大理段氏在江湖上也算赫赫有名,背后更有五绝之一的一灯大师撑腰,段正淳这一手,可真是把祖宗的脸面全丢尽了。”
“唉!凭段正淳的出身和功夫,行走江湖时动心生情本不稀奇,可他再怎么糊涂,也不该抛下结发妻子、扔掉亲生女儿——这是人品底线,不是小事。”
“看样子,段正淳压根就没打算认真,否则堂堂镇南王爷,难道连一妻一女都护不住、养不起?”
“连阿朱这样乖巧懂事的女儿都能狠心舍弃,任她们姐妹流落四方、朝不保夕,此人根本没把骨肉当人看,禽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