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
    山洞外,天光彻底大亮,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峦之上,沉甸甸的,仿佛吸饱了水分的破棉絮,酝酿着一场迟来的秋雨。山风卷着尘土和枯叶,呼啸着掠过洞口垂挂的藤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了几分肃杀与不安。

    洞内,空气凝滞,弥漫着浓重的血腥、草药苦涩以及汗水的咸腥味。林池缘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肺腑间搅动,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抑制不住的呛咳。冷汗浸透了她的鬓发,顺着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滑落,滴在身前昏迷不醒的魏伯晟身上。

    方才那场简陋到近乎残忍的清创,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握着匕首的手仍在微微颤抖,指尖残留着剜除腐肉时那粘腻湿滑的触感,以及魏伯晟身体在剧痛下无法控制的痉挛带来的沉重反馈。此刻,魏伯晟伏在她腿上,右肩伤口处覆盖着郭秋实采来的、被嚼烂的仙鹤草泥,暗绿色的汁液混合着少量渗出的新鲜血液,散发出浓烈的草木腥气。他呼吸微弱,体温却高得吓人,滚烫的脸颊贴着她冰凉的手背,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气息。

    “林公子…”郭大勇靠在另一侧石壁,声音嘶哑虚弱,带着医者深深的忧虑,“腐肉虽去,脓毒未尽…魏将军这高热…是邪毒入血之兆…若无对症良药压制…恐…恐生变数…”他浑浊的目光落在魏伯晟惨白的脸上,摇了摇头,未尽之言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林池缘没有回应,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去魏伯晟额角滚落的汗珠。指尖下的皮肤滚烫,生命力正随着高热一点点流逝。她闭上眼,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封般的沉静与决绝。

    “郭郎中,秋实,”她的声音因疲惫而低哑,却异常清晰,“追兵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动身,去您说的山神庙。”

    郭秋实一直守在洞口警戒,闻言立刻转身,黑曜石般的眸子扫过洞内众人,最后落在父亲身上:“爹,您还能走吗?”

    郭大勇挣扎着想要站起,双腿却虚软无力,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郭秋实眼疾手快,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架住父亲摇摇欲坠的身躯。“我背您。”少年声音沉稳,不容置疑地蹲下身。

    “不…秋实…爹能走…”郭大勇看着儿子单薄的脊背,眼中满是痛惜。

    “时间紧迫。”林池缘打断了他,目光落在魏伯晟身上,“我来背魏将军。”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的憋闷和肋下的刺痛,再次弯下腰,试图将魏伯晟沉重的身躯扶起。

    这一次,魏伯晟的身体比之前更加绵软无力,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林池缘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他沉重的上半身挪到自己背上。那瞬间的重量几乎将她压垮,膝盖猛地一软,重重磕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喉头腥甜翻涌,被她死死咽下。她咬紧牙关,额角青筋因用力而凸起,双手死死扣住魏伯晟的腰背,才颤巍巍地重新站直。

    “林公子!”郭秋实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走!”林池缘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迈开灌了铅般的双腿,每一步都踏在碎石嶙峋的山路上,如同踩在烧红的刀尖上。魏伯晟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灼烧着她的后背,混合着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和草药气息,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几乎让她窒息。脚下的碎石硌着早已磨破的脚底,每一次踩踏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冷汗混着雨水(不知何时飘起的冰冷雨丝)浸透了她的衣衫,又被山风吹得透骨冰凉。她只能依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死死支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带他活下去!

    郭秋实背着父亲,沉默地走在前面探路。他身形瘦小,步伐却异常稳健,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风吹草动。他选择的路径极其刁钻,避开开阔地带,专挑陡峭难行、荆棘丛生的背阴处,利用茂密的灌木和嶙峋怪石作为掩护。雨水渐渐沥沥地落下,打湿了山路,更添湿滑,却也冲刷着他们留下的微弱痕迹。

    翻过第一座光秃秃的小山头,雨势渐大,冰冷的雨水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脸上。下坡的路泥泞不堪。林池缘一脚踩在湿滑的苔藓上,身体猛地向前倾去!背上的重量瞬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带着她一同滚下山坡!

    “小心!”郭秋实低喝一声,猛地松开架着父亲的手(郭大勇已勉强能扶石站立),一个箭步回身,用自己瘦小的肩膀死死顶住了林池缘倾斜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闷哼一声,脚下在泥泞中犁出两道深痕,才堪堪稳住两人。

    林池缘惊魂未定,大口喘息着,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让她打了个寒颤。魏伯晟在她背上发出一声模糊的痛哼。

    “没事吧?”郭秋实的声音带着关切。

    林池缘摇摇头,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没事,继续走。”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魏伯晟背得更稳些,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雨幕笼罩的山峦。

    郭秋实不再多言,重新架起父亲。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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