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雨势稍歇,天色愈发阴沉。郭秋实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被茂密藤蔓和巨大山石半掩的山坳:“爹,是那里吗?”
郭大勇眯着眼,仔细辨认了片刻,点了点头:“是…就是那座破庙…塌了一半…”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黑暗中重新燃起。四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朝着山坳深处走去。
拨开厚重的藤蔓和半人高的杂草,一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出现在眼前。庙宇极小,仅有一间正殿,半边屋顶早已坍塌,露出腐朽的梁木和灰蒙蒙的天空。残存的墙壁上布满青苔和雨水冲刷的痕迹,泥塑的山神像只剩下半截身子,歪倒在布满灰尘和鸟粪的供台上,显得格外凄凉。庙内积着厚厚的尘土和枯叶,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动物粪便的气息。
然而,这残破的庙宇,此刻却成了绝境中的避风港。
“快进来!”郭秋实率先进入,迅速清理出一块相对干燥的角落,铺上些枯草。林池缘几乎是踉跄着将魏伯晟放下,自己也脱力般跌坐在地,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咳得撕心裂肺,指缝间再次溢出暗红的血丝。
郭秋实安置好父亲,立刻转身冲出庙门:“我去找水和柴火!”
“秋实!小心!”郭大勇虚弱地喊道。
少年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和茂密的植被中。林池缘强撑着身体,爬到魏伯晟身边。他依旧昏迷着,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灼热。她颤抖着手解开他肩上的布条,心猛地一沉。伤口在雨水和汗水的浸泡下,边缘红肿得更加厉害,敷着的草药泥被冲散了不少,渗出的液体浑浊不堪,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腐臭味。高热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
郭大勇挣扎着挪过来,只看了一眼,便沉重地叹了口气,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无力:“邪毒炽盛…入血攻心…若无猛药…怕是…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熬不过今夜!
这五个字如同五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池缘心上!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直冲喉头,被她死死压住。她看着魏伯晟毫无生气的脸,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也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难道…拼死逃出生天,历经千辛万苦,终究还是救不了他?
不!绝不!
林池缘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光芒,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孤注一掷的决绝。她死死盯着郭大勇:“郭郎中!告诉我!需要什么药?无论多难找,我去找!这山里…一定有能救他的东西!”
郭大勇看着林池缘眼中那不顾一切的执拗,心中震动。他沉默片刻,艰难地开口:“若有…重楼(七叶一枝花)…其根茎捣烂外敷,清热解毒,消肿散瘀,最是对症…或…半边莲…全草煎服,亦可解热毒…只是…这两种药…皆喜阴湿…多生于山谷溪涧旁…峭壁石缝中…极难寻觅…且此等时节…”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言充满绝望。深秋时节,草木凋零,寻药更是难上加难。
“我去找!”林池缘毫不犹豫,挣扎着就要起身。
“林公子!你…”郭大勇想阻止,但看着林池缘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光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劝不住。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呼唤:“姐!秋实!是你们吗?”
是黄秋姑的声音!带着惊疑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林池缘和郭大勇同时一震!只见庙门口,郭秋实小小的身影率先出现,他身后,黄秋姑搀扶着同样狼狈不堪、脸上带着惊喜泪痕的黄春秀,正拨开藤蔓钻了进来!
“娘!小姨!”郭秋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秋实!相公!林公子!”黄春秀看到庙内景象,尤其是看到昏迷不醒、伤势骇人的魏伯晟,以及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林池缘,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老天保佑…你们真的逃出来了…”
“姐夫!快看!我们找到什么了!”黄秋姑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一丝炫耀,她放下背上一个用破布裹着的、鼓鼓囊囊的包袱,迅速打开。
包袱里赫然是几块烤得焦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饼子!一小块用荷叶包着的、油汪汪的咸肉!还有几个蔫蔫巴巴却水灵灵的野果!最让林池缘瞳孔骤缩的是,包袱角落里,竟躺着几株新鲜的草药——叶片狭长如剑,顶端开着不起眼的紫色小花,正是半边莲!还有几块沾着新鲜泥土、形状奇特的块茎,像是某种野生薯类!
“吃的!还有药!”黄秋姑的声音带着兴奋,“我们在后山一个背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