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雨船
  乌篷船轻轻一晃。

    陈四的手垂了下去。

    阿菱跪在船里,没有声音。

    她没有扑上去,也没有喊。

    只是跪着。

    像一个人在很短的时间里,同时失去了仇人、亲人、父亲和童年。

    柳行站在旁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说些什么。

    却发现没有一句话够用。

    为光走到船头,低声说:“水下有人。”

    柳行回过神。

    断桩周围,水纹不对。

    摘星台的人还在。

    他们不急着杀陈四,因为陈四已经要死了。他们等的是名册。

    柳行看向旧桥断桩。

    雨水打在水面上,千点万点,根本看不清桥下情形。

    但陈四说,桥腹有夹层。

    要取名册,就必须下水。

    阿菱忽然站起来。

    “我去。”

    柳行说:“不行。”

    阿菱看着他。

    “我会水。”

    “水下有人。”

    “那也是我爹护过的东西。”

    柳行沉默。

    阿菱眼睛通红,却很亮。

    “我不能连看都不看一眼。”

    柳行忽然明白,他拦不住她。

    也不该拦。

    他可以替她分析局,替她看见刀,替她挡一时的危险。

    但有些水,她必须自己下。

    否则她永远只是别人故事里的遗孤。

    柳行把陈四留下的纸递给她。

    “桥腹夹层,应该在第二根断桩下方。陈四左脚重,他若常去那里,岸边或桩边会有踩踏痕。你下去后不要找最深处,找他最容易够到的地方。”

    阿菱点头。

    为光把裁纸小刀递给她。

    阿菱怔了怔。

    为光说:“别弄丢。”

    阿菱接过刀,深吸一口气,翻身入水。

    水花很快被雨打散。

    柳行站在船头,死死盯着水面。

    他右肩疼得发木,可此刻反而清醒得可怕。

    一息。

    两息。

    三息。

    水面忽然冒出一串气泡。

    不是阿菱的位置。

    为光手中竹篙猛地刺入水中。

    水下传来一声闷哼。

    另一边,黑影破水而出。

    柳行早已抓起船里的弩箭,反手投过去。

    他没有准头。

    但他不是要射死人。

    他是要逼那人躲。

    黑影一躲,露出身后水面。

    阿菱从那里冒出来,手里抱着一只被水草缠住的铜匣。

    “拿到了!”

    下一瞬,水下第三个人伸手抓住她的脚踝。

    阿菱被猛地拖下去。

    柳行几乎没有想,扑过去抓住她的手。

    右肩旧伤瞬间撕开。

    血从衣下渗出来。

    他疼得眼前发黑,却没有松。

    为光已经入水。

    水面翻起一片剧烈的浪。

    片刻后,阿菱被推上船。

    为光也翻身回来,脸色微白,袖口滴着血。她手里提着一个黑衣人的后领,把人扔到船板上。

    那人已经昏死过去。

    阿菱抱着铜匣,浑身发抖。

    柳行坐在船边,右手几乎没了知觉。

    他看着那只铜匣。

    匣面上没有字。

    只有一道旧刀痕。

    像十年前有人在桥塌前用刀劈过,却没能劈开。

    为光说:“开。”

    阿菱把铜匣放在船板上。

    匣锁早已锈死。

    为光用裁纸小刀挑了两下,锁开了。

    里面是一包油纸。

    油纸包得很严,打开后,露出半册薄薄的名册。

    纸页泛黄,却保存得很好。

    第一页只有四个字:

    《摘星半录》。

    柳行看着那四个字,心跳一点点沉下去。

    半录。

    说明真的只有半本。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的不是门派名。

    不是武功名。

    而是买卖。

    某年某月,某人出银三千两,买青州盐路一乱。

    某年某月,某人出银八百两,买南河镖局失镖。

    某年某月,某人出银五千两,买洛水断桥。

    洛水断桥那一行后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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