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胖胖今天没有带回执。
他只带了一把椅子。
椅子有一条腿不平,放在墙边时,自己先晃了两下。
姜沐黎蹲下来,往椅脚下面塞了一张纸片。
椅子稳了。
“这是训练营食堂的椅子。”百里胖胖说。
“它为什么跟你一起来?”
“因为我想讲椅子。”
“椅子会撞门吗?”
“我不知道。”
姜沐黎伸手拍了拍椅背。
“那就只讲它的腿。”
百里胖胖点头,坐到旁边的地上。
他看着墙上的黑线,喉结动了动。
“我今天想说一句话。”
姜沐黎立刻竖起手指。
“不能有名字。”
“没有名字。”
“不能让人醒。”
“我不喊醒。”
“不能说小沐在这里。”
百里胖胖叹了口气。
“那我还能说什么?”
姜沐黎想了一会儿,把空饭盒推到墙边。
“说你还没有。”
百里胖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还没有。”
这句话很轻,像落在纸上的一粒灰。
系统面板随之亮起。
【现实锚点:稳定。】
【当前限制:不增加强度,不主动定位,不形成命令。】
姜沐黎满意地点头。
“今天就说这些。”
她把小灯举到眼前,确认灯芯没有歪,又摸了摸空饭盒的盖子。
饭盒安安静静,一点想往门里跑的意思都没有。
“小黑负责咬线,小灯负责照路,胖胖负责说椅子。”
姜沐黎一项一项数过去。
“谁都不许临时加戏。”
百里胖胖问:“临时加戏是什么意思?”
“就是突然喊名字,突然哭,突然就。”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
“小沐也不可以。”
小黑在旁边甩了甩尾巴,像是在确认这条规矩已经写进了门槛。
百里胖胖有些不甘心。
“我还可以说白线。”
“白线可以。”
“鞋尖。”
“也可以。”
“禁物箱上的红封条。”
“可以。”
“但不能把它们连成一句很长的话。”
百里胖胖只好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椅腿在地面上擦出一声很轻的响。
姜沐黎眼睛一亮。
“这个声音可以送。”
她提起小灯,指尖点向墙上的黑线。
门缝沿着窗玻璃的裂纹慢慢打开。
梦里的旧城区没有下雨。
姨妈站在厨房边,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
杨晋蹲在门口修锁,锁舌弹出一半,红缨抱着衣服站在林七夜的房间门口。
他们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一点。
空椅子朝窗边偏着,椅脚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浅痕。
林七夜站在窗前。
他的手指贴着玻璃上的裂纹,像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百里胖胖的声音从现实侧传来。
“白线外。”
梦里的窗帘向内动了一下。
“鞋尖没有越过去。”
汤面上的热气散开,露出窗外的街灯。
“我还没有。”
这句话穿过裂纹时,只剩下最后几个字。
没有。
林七夜抬起头。
他看见玻璃里面的黑线。
黑线并不在旧城区的街道上,它贴着窗角,另一端伸进一片没有颜色的夜里。
夜里有一点很小的光。
像一盏挂在谁手里的灯。
光后面没有人影,只有一圈被风吹歪的亮色。
林七夜伸手碰了碰玻璃。
这一次,梦境没有立刻把他推回饭桌。
姨妈转过身,半拍之后才问:“七夜,要吃饭吗?”
林七夜没有回答。
他听见了椅腿的摩擦声,听见远处闸门合拢的金属响,也听见那句被雨声切碎的生活话。
这些声音都来自不同的地方。
却有同一种回响。
像从一间更空、更远的房间里传来。
林七夜望着黑线,低声问:“外面有人吗?”
梦里的姨妈没有马上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