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节
    閃動的樓道熒光燈滋滋竄著電流,慘白的光一明一滅,把走廊拉成一條望不到頭的陰溝。

    老太太就杵在明暗交界,袖口沾著暗褐色汙漬。

    燈光亮起,能看清她翻著一雙渾濁的死魚眼,眼白蒙著灰翳,嘴角下扯,僵硬的臉頰塌著,像是被凍硬的蠟面具,額角的老年斑透著股化不開的死氣。

    燈光一暗,老太太的臉頓時陷入到一片漆黑中,只能看見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浮在陰影裡,渾身消毒水混著黴味、拖把的餿味撲面而來。

    燈光閃動,她那具僵硬的臉像無聲往前飄了一點。

    水端由美兩腿直髮軟,她強壓下後背竄起來的涼意,擠出個甜美的笑容,把昨晚 3樓保安硬塞給她的護手霜塞進了老太太粗糙的手心:

    “阿姨……您天天拖地碰涼水……手肯定……糙了”她努力欺騙自己面前就是個好騙的宅男,嘴皮子越說越流利,“這個給您用。我姐姐在裡面養病,我一個人在這兒,人生地不熟的,以後還要多麻煩您多照顧呢。”

    保潔老太太默不作聲。

    她因為面部神經病變,肌肉僵硬,一雙眼睛渾濁無神,誰見了都會害怕或嫌惡,這輩子都沒被這麼個眉眼彎彎的漂亮小姑娘,溫聲細語地送過東西。

    她一把攥住水端由美的手,因為太久沒跟人說話,喉嚨裡只能發出一陣嗚嗚咽咽、悲切的氣音。

    空曠的走廊裡,她的嗚咽在慘白的燈光裡盪開,和遠處病房裡的淒厲哭喊、鐵門哐當哐當的撞擊聲纏在一起。

    更別提她那雙枯樹枝似的手,正鬼上身似的攥著水端由美的手腕,力氣大得彷彿要把她的腕骨生生捏碎。

    燈光每閃一下,她那張毫無表情的蠟臉就往水端由美面前湊一分,渾濁的眼睛死死鎖著她,喉嚨裡的悲切氣音越拔越高。

    水端由美強壓住差點跳出來的心臟,拍了拍她的手背,儘量讓自己聲音顯得不那麼幹澀:“阿姨,您是不是不舒服?我陪您去看看好不好?哎呀,您這樣我好擔心……”

    靠……靠!

    媽的,天照大神在上,她水端由美今天真是拼了老命,要把綠茶進行到底了!

    她本來是想釣個猛男保護自己,可沒想釣個猛鬼啊!

    等等,手背怎麼有點溼?

    下雨了?可她明明在屋裡啊。

    她低頭一看,才發現是面前的恐怖老太太,渾濁的眼淚正一顆顆砸在她的手背上,燙得驚人。

    她腦子一熱,露出個明媚的笑容,鬼使神差地就說出一句:“阿姨,我一見您就覺得親,我可以認您當乾媽嗎?您,願意嗎?”

    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覺得此刻認下這個老乾媽會很容易的說。

    在這鬼地方,多個朋友就多條路,雖然她也不知道這個瘮人的老乾媽有什麼用。

    嚇人嗎?

    保潔老太太死死盯著面前穿著修女服、眉眼乾淨的漂亮女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攥著她的手,話音哽咽:

    “女兒,你一定是上天送給我的女兒……”

    ……

    瘋人院,地下一層,太平間。

    冷意順著地磚往骨髓裡鑽,福爾馬林混著消毒水的味道無孔不入,像無數只冰冷的手順著領口往衣服裡鑽。

    慘白的吸頂燈忽明忽暗,把走廊拉成望不到頭的深淵,連空氣都凝滯得發沉。

    “103、402病房住的是權貴公子,院長經常不在,這次起碼要到 5天后才會來,2樓到 4樓的樓梯間是監控死角、副院長每週三深夜會無緣無故來地下車庫……”

    水端由美嘴裡碎碎念著老乾媽剛告訴她的情報,給自己壯膽,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噠噠聲,在空曠的走廊裡無限迴盪,聽得她後頸汗毛倒豎。

    樓道里昏暗、死寂,無聲,只剩她那串細碎的腳步聲。

    忽然,身前的視野盲區傳來窸窣一聲異響。

    水端由美死死捂住嘴,渾身一僵,嚇了個半死。

    一道灰影子嗖地從腳邊竄過。

    她捂著狂跳的心口,後背死死貼住冰冷的牆壁,好半天才緩過來。

    原來是隻耗子。

    嚇死了。

    剛才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剛鬆了口氣,一抬眼,一張慘白的人臉赫然出現在她面前!

    只有一顆人頭,懸在半空中!

    水端由美差點當場心臟驟停。

    她深吸了一口氣,雙腿發軟,心裡叫苦不迭。

    該死,現在是正午,誰他媽說鬼白天不出來的?

    所以,能在正午太平間裡晃的鬼,才他媽最嚇人啊!

    下一秒,面前的慘白人臉突然嘿嘿一笑。

    水端由美亡魂皆冒。

    啪的一聲,頂燈亮起。

    水端由美的牙齒還在打顫,這才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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