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手里攥着的海棠花悄悄藏进口袋,识时务地用气声讨饶:“哎小白,我看到消息之后立刻就赶回来了,但又被主脑拦住了,我怀疑她针对我!”
小白,法学系留学生,原名Moira H. Bynes(莫伊拉·海达·拜恩斯),罗星之花了两周才完全记下来。但据本人所说,这已经是放水版,全名其实更长一些。
小白从国籍上看是留学生,但其实在国内生活的时间更长,普通话说得比很多本地人都好,平时也更多用中文名白默伊。
每次跟人自我介绍,她都会先说原名。原因无它,小时候家里人总喜欢逗她,叫她记客人的全名。小小白深受其害,有几回记不住,把脸哭得皱皱巴巴的,在记忆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于是长大后她决定恶趣味地让别人也体验一下。
白默伊的朋友们大多尝试记一两回就放弃了,但罗星之是个不擅长记名字的犟种,刚认识的时候甚至拿出了记单词都没有的劲头,每次见面都要先跟她背一遍,对暗号似的。
两人一个是社会学系,一个是法学系,虽然同属于社会科学,是曾经一起上高数的交情,但这学期也就这节课是课表上难得的重合。
“员工协议第二条第三款,病灶关闭时,医士可自由前往员工大厅或其他未处于开放状态的病灶,过程中必须全程携带身份牌。喜欢往员工大厅跑的人本来就不多,你又几乎每次都不带身份牌,主脑不针对你针对谁?“
白默伊:“好了,你别看手环,说说收到了什么信息。”
“呃……”罗星之一怕她突然背诵系统协议,二怕她问起有没有看信息而自己没看。这下聚齐了,只能心虚地发出一个音,准备开编。
白默伊对此早有预料,没再为难她,语气无奈地解释:“系统连发了两条信息,一是又有一个副本陷落,二是学校的副本准备重开,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我给你发的消息说的也是这件事,协会通知今天晚上19:00开一个紧急会议。另外提醒你一下,杜老师刚刚点名了。”
一连串信息轰炸把罗星之的小脑瓜打得险些宕机。原地缓了一会儿后,又要上课又要打工的大学生表演了一个沉默的咆哮,每天后悔成为NPC的指标达成了。
下一秒她又异常冷静地问:“开会的事之后再说,我现在补上签到还来得及吗?”
“……”白默伊点头。
踩着截止时间提交之后,罗星之整个人再度松弛下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老师讲课。
她被白默伊的目光压着逐字逐句看完了系统通知,才小声问起副本的事:“咱们的副本都多长时间没开了……听说上回开放的时候情况太混乱,协会花了两三年才逐渐稳定局势。这回系统又演哪出?”
白默伊摇头:“我不知道啊,会长看着也挺慌的,我第一次见她那么严肃。”
罗星之想起那位例行会议十次有九次都不在的“摸鱼会长”,揶揄道:“闻不语?她慌难道不是因为不能继续摸鱼了吗?”
“……你到底在骄傲什么,你的摸鱼功力明明和会长不相上下吧?”
“大学生的事怎么能叫摸鱼呢,那叫自主学习!我院一位老师说了,学校里很多事诸如上课写报告只是空耗时间,不如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白默伊不信:“谁知道你又断章取义了什么歪理。”
两人聊闲天时,课程已接近尾声。
“……原则的冲突难以调解,而利益的冲突可以量化。可以量化就意味着可以切割、分配和补偿。所以,利益的冲突是容易解决的……”头发半白的教授在讲台前坐着,语气平静地阐述自己多年来钻研冲突学的感悟,“可惜,原则的冲突越来越凸显,内外的双重矛盾交织——国家之间不可避免地走向分裂,国家内部和社会也在分裂,当今世界正处在最混乱的时期……”
她以这段话为今天的课程做结,掐着点正好打下课铃。同学们没有太多反应,只是照例在下课时为老师鼓掌,接着收拾东西去做自己的事。
罗星之什么都没带,两袖清风,倒是将最后的话听了进去。她站起身,突然语气深沉:“国家利益、宗教信仰、文化、种族、阶级、性别……社会在这些定义下断裂成不同区块,彼此敌对、四分五裂。杜老师虽然不是NPC,但对世界的感知比协会里的一部分人还深刻。”
白默伊将自己的物品收进书包,回道:“那是当然,杜老师在冲突学研究的领域深耕了几十年,没点真学问怎么行?她如果成了NPC,也许还能给协会提供指导,但做NPC是个苦差,她都快退休了,系统没有选择杜老师,也许是件好事吧。”
罗星之半真不假地叹:“有些人宁愿选择痛苦的清醒,有些人则希望继续沉浸在幻梦中,谁知道呢……”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