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义庄那几句话,早把他的命给钉死了。
就差没人动那根手指头,踩最后一脚。
“昆仑!”陈雨楼一把扯住身后那座铁塔似的汉子,“快给人磕头!”
一米九五的昆仑没废话,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双手稳稳捧著一支黑得发亮的箭,弯腰深深一躬:“谢谢救命恩人。”
他脸黑得像灶膛里捞出来的炭,可那双眼,亮得跟刚从炉火里拔出来的铁条似的,烧得人不敢直视。
“这玩意儿不简单。”陈雨楼嘿嘿一笑,“我瞅了三回,愣是没认出是啥材料打的。
昆仑自己在尸体堆里刨了半个钟头,硬是翻出来,原样给你送回来了。”
“嗯?”申文鑫抬眼,扫了昆仑一眼。
那张满是刀疤的脸红得能滴血,手抖得跟得了疟疾,却死死攥著箭,生怕对方不收。
申文鑫嘴角一翘,笑了:“谢了。
这叫‘落日’,族长留下的,一根都多不出第二支。”
他手一伸,利落地抓过箭,动作干净得像砍断一根藤。
三十支,少一根,就少一辈子命。
就算昆仑不动手,他自个儿也会爬回去捡。
可这份心,他记住了。
这汉子,跟申国壮一个模子刻的。
“那个文鑫兄弟。”老洋人蹭过来,卷发下那对眼珠子滴溜溜转,像夜里偷肉的野猫,“你刚才那一箭咋练出来的?我练了三十年,九星连珠都整出来了,可你那一下,我连影儿都没瞅著!”
他嗓音发颤:“不是箭的锅是你!你这个人!箭上有魂!”
鹧鸪哨脸色一沉,低吼:“闭嘴!”
他猛地转身,抱拳鞠躬:“对不住,我这师弟一见好弓箭就犯癫,嘴比脑子跑得快,真不是冲你来的。”
“哎哟我的娘!”老洋人一巴掌拍在自个儿脑门上,脸红得跟蒸熟的螃蟹似的,“我这张臭嘴!真不会说话!对不住!真对不住!”
他心里门儿清。
江湖里,玩刀的、甩暗器的、拉弓的,哪个没点压箱底的绝活?
没师父教?那就拿命在野山里熬。
这种东西,跟祖宗牌位一样,问一句,等于扒人家祖坟。
嫌命长也不是这么个死法!
昨晚才碰头,差点为个云梯打成一锅粥,今天张嘴就要人家功法?传出去,江湖人都得笑掉大牙。
鹧鸪哨一看苗头不对,立马自己先认错,把风头拦下。
边上陈雨楼他们,一个个低头看鞋尖,装聋作哑,连呼吸都压轻了。
可申君杰和申文鑫压根没往心里去。
“鹧鸪兄,别往心里搁。”申君杰摆摆手,“他说白了,就是看上瘾了。
没事。”
他扭头,冲老洋人一挑眉:“我兄弟以前在深山老林里,猎熊能一箭穿心,直接钉进肺管子。
后来进了门,力气、眼力、反应全开了挂,射箭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你用的这套,跟他当年练的差不多。
要说区别?”
他笑了笑:“他手里是神兵,身上裹着真气;你呢?全靠一身老骨头硬扛。”
老洋人心里咯噔一声,像被冰水灌了嗓子。
他那一箭,连六翅蜈蚣的硬壳都射穿了,自个儿还觉得是天下第一神射手。
可在这帮人眼里——他?连入门门槛都还没摸著。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糙得像砂纸,裂口子一道接一道,老茧厚得能当盾牌,掌纹都裂成沟了。
暗劲初期?在外头唬唬人还行,搁昆仑和申文鑫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他不是没想往上走,可三十岁那年筋骨就垮了,现在连腰都弯不下去,还想着化劲?
做梦都嫌累。
“行了行了,别唠这些虚的了。”陈雨楼赶紧接话,“六翅蜈蚣跑了,咱们是接着往下钻,还是先爬出去喘口气?”
“喘个屁!”罗老歪一脚踹翻旁边半块砖头,唾沫星子溅到陈雨楼脸上,“我手底下兄弟死了一半,尸首还躺那儿没埋,你他妈就想走?
这地宫里哪怕一块发霉的砖头,我也得扒出来当传家宝!再来一次?下辈子吧!”
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眼珠子通红。
几百号人,转眼剩不到两百,满地伤员哭爹喊娘,他心口像被人攥著拧。
撤?门都没有!
他这一嗓子,陈雨楼眼神一扫,落在红姑娘和花玛拐身上:“你们呢?”
花玛拐搓着手,声音细得像蚊子嗡:“总把头弟兄们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