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拆装
    林峰将铁盒放进工具柜最里层。

    “咔哒。”

    锁舌咬合,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目光。

    他转身,拿起工作台上那个沾着新鲜油渍的分配阀总成。

    昏黄的灯光下,金属外壳泛着冷硬的光。

    “分配阀,液压系统的心脏。”

    林峰的声音不高,却象扳手敲击在铁砧上,清淅沉稳。

    他拿起一把尺寸刚好的梅花扳手。

    指尖拂过阀体表面冰凉的铸造纹路。

    “拆,是修的基本功。”

    “顺序不能乱,力道要匀。”

    扳手套上第一颗固定螺栓。

    手腕微沉,力道通过扳手传递。

    “吱””

    一声轻响,锈蚀的螺纹被缓慢而坚定地松动。

    谭诚屏住呼吸,眼珠不错地盯着林峰的手。

    那双沾满新旧油污的手,此刻稳定得如同焊死的基座。

    拆下的螺栓,被林峰精准地放进一个盛着干净柴油的搪瓷盆里。

    “按拆的顺序放。”

    林峰叮嘱。

    “柴油泡着,去油泥,防生锈。”

    一颗,两颗——

    林峰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每拆下一颗螺栓,都象解开机器的一道密码。

    阀体的上盖被小心取下。

    露出里面迷宫般的油道和排列整齐的阀芯。

    结构复杂精密,如同微缩的钢铁丛林。

    谭诚倒吸一口凉气。

    “林——林师傅,这么多小柱子——怎么分得清?”

    “靠记性,靠经验,更靠这个。”

    林峰拿起那套自制的铜制阀芯拆装工具。

    工具头部被打磨成特殊的型状,刚好能无损卡住精密阀芯的凹槽。

    “工具要对,手法要柔。”

    他选了一根主控阀芯。

    铜制工具轻轻嵌入凹槽,手腕极其细微地旋转、提拉。

    “嗤——”

    一声轻不可闻的脱离声。

    一根乌黑程亮、布满环形密封带的阀芯,被完整无损地取了出来。

    谭诚看得眼睛发直。

    “像——像取鸡蛋?”

    他下意识地比喻。

    林峰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

    “比取鸡蛋难。”

    “力道大了,划伤密封面,阀就废了。”

    “力道小了,取不出来,硬撬更坏事。”

    他将取出的阀芯,同样浸入柴油盆。

    位置,就在第一颗螺栓旁边。

    “记住了?”

    “记——记住了!”谭诚用力点头,赶紧在脑子里回想那个位置。

    “下一个,减压阀芯。”

    林峰继续。

    动作依旧稳定、精准。

    昏黄的灯光,将他和谭诚专注的侧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收音机里,播音员的声音带着激昂:“——港城回归庆典筹备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天安门广场回归倒计时牌前,群众自发聚集——”

    “——沙沙——这是中华民族的盛事——沙沙——”

    电流声夹杂着振奋人心的播报。

    与修车铺里金属工具轻微的碰撞声、柴油的微腥气息交织。

    构成97年春天,最真实的背景音。

    “吱嘎”

    刺耳的声音突兀响起。

    是墙角铁柜的旧铰链。

    林峰刚放下拆阀芯的工具,闻声皱眉看去。

    柜门因为刚才的开关,铰链转轴处锈蚀的金属不堪重负,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道细微但清淅的裂纹,出现在转轴根部。

    摇摇欲坠。

    林峰走过去。

    蹲下身。

    粗糙的手指抚过那道裂纹。

    冰凉的锈粉沾上指尖。

    “柜子老了,零件跟不上。”

    他低声说,象在跟老伙计对话。

    “明天得换掉它。”

    他站起身,从旁边的货架底层翻找。

    找出一副崭新的、泛着青黑色泽的国产重型铰链。

    “谭诚。”

    “哎!”谭诚立刻应声。

    “明天一早。”

    林峰把新铰链放在工作台显眼处。

    “先换这个。”

    “我教你。”

    “好!”谭诚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能跟着林峰学东西,哪怕是最基础的,他都觉得是机会。

    林峰走回收音机旁,调了调旋钮,让港城回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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