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蘸水笔,在压在柜台玻璃下的牛皮纸信封上,又添了一行小字:“K3—107两枚,查收。林。”
字迹依旧刚硬。
第二天清晨。
薄雾还未散尽。
修车铺门口的石板路湿漉漉的。
林峰刚打开铺门。
“丁铃铃——”
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伴着急促的刹车声响起。
邮递员老陈的绿色二八杠停在门口。
“林师傅!有你的挂号信!省城来的!”
老陈从绿色帆布邮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林峰接过。
信封落款是“省机电总公司技术资料室”。
他心中微动。
拆开。
里面是一份油印的、带着浓厚油墨味的《进口工程机械液压系统常见故障解析(增补版)》。
还有一张手写的便签:“林峰同志:资料收到,甚好!你提出的关于小松PC200主泵异响案例补充已采纳,附稿酬五元。望保持联系,互通有无!李工。”
林峰抽出夹在资料里的五元纸币。
崭新挺括。
他小心地将资料和钱收起。
技术交流的反馈,比赵广发的三倍报价更让他觉得踏实。
刚放好资料。
“林师傅!林师傅!”
王大庆的声音带着少有的热切,人未到声先至。
他骑着辆半新的飞鸽自行车,后座夹着一个鼓囊囊的网兜。
“蹬蹬蹬”几步跨进铺子。
“林师傅!收到了!收到了!”
王大庆满脸红光,指着林峰柜台玻璃下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K3—107!原厂的!可算救了大急了!”
他放下自行车,把网兜提过来。
里面是两瓶贴着“景芝白干”标签的白酒,一条红塔山,还有几包用油纸包着的卤猪头肉。
“一点心意!林师傅!你可千万别推辞!”
王大庆把网兜往柜台上一放,语气诚恳。
“昨天下午就收到了!周工连夜带人换上,嘿!那台小松立马生龙活虎!比新买的时候劲儿还足!”
他搓着手,带着点不好意思。
“之前——我老王有眼不识泰山!林师傅您大人大量!以后三建的机器,只要趴窝,我第一个就认您这儿!”
林峰看着网兜里的东西,又看看王大庆。
“王主任,心意领了。”
他语气平和。
“酒和烟,您拿回去。我们这行,干活时禁酒,烟也少抽。”
他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他自己写的“安全规程”。
“猪头肉留下,中午加个菜。谢了。”
王大庆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林峰这是给了他台阶,又守着自己的规矩。
“行!行!听林师傅的!”他连连点头,把烟酒收起来,只留下油纸包的卤肉。
“那——以后机器的事——”
“按规矩来就行。”林峰打断他,递过一张自己印的简陋报价单,“配件、工时,明码实价。需要,随时来。”
“好!好!明码实价好!”王大庆如释重负,接过报价单小心折好放进口袋。
又寒喧几句,王大庆才骑上车,心满意足地离开。
“林师傅,这铰链——”
谭诚已经拿着工具,蹲在了旧铁柜旁。
他看着那道裂纹,有点无从下手。
林峰走过来。
“先拆旧的。
“6
他拿起一把大号螺丝刀和活动扳手。
“锈死了,喷点松动剂。”
林峰从工作台下拿出一个蓝色铁罐,对着铰链转轴锈蚀最严重的缝隙,“嗤嗤”喷了两下。
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弥漫开。
等待渗透的间隙。
林峰拿起那副新铰链。
“看好了。”
“新铰链的轴孔,要跟柜门和柜体的安装孔完全对正。”
“差一丝,门就歪,开关不顺,还容易坏。”
他用手指点着新铰链的安装位置。
“先比划好。”
他拿起新铰链,在旧铰链的位置比对着。
谭诚认真看着。
几分钟后。
“差不多了,拆旧的。”
林峰将螺丝刀尖顶进旧铰链固定螺丝的豁口。
手腕发力,猛地一撬!
“嘎嘣!”
锈死的螺丝终于松动。
他换用活动扳手,稳稳咬住螺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