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到新的一页,拿起一支短得快要握不住的铅笔头。
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寥寥数笔,勾勒出一个简易但结构清淅的支架轮廓。
旁边标注着几个关键尺寸。
“镇东砖厂,老刘。”赵大龙头也不抬,“他的铁牛”(拖拉机),变速箱有响动,让抽空看看。”
谭诚眼睛一亮:“好嘞!我这就去把家伙什备好!”
他立刻转身,在靠墙的工具架上翻找起来:大号活动扳手、套筒、加力杆、
撬棍、几把规格不同的螺丝刀,还有一个装着简易听诊器(长螺丝刀)和手电筒的帆布工具袋。
赵大龙合上笔记本,揣进工装口袋。
他走到火炉边,拿起那把跟随他多年的汽油喷灯,检查了一下油壶。
“咔嚓!咔嚓!”
幽蓝的火苗再次喷吐。
他将喷灯凑近刚才切割好的那块履带钢板边缘,均匀加热。
钢板边缘很快泛起暗红。
他迅速用大号铁钳夹起钢板,走到墙角一个简陋的铁砧旁。
铛!铛!铛!
小锤精准敲击,将受热软化的钢板边缘向内弯折、捶打,形成一个坚固的折边。
动作快、准、稳。
一件未来可能作为某台机器重要承重或加固部件的雏形,在火星与敲打声中诞生。
日头升高了些,驱散了些许寒意。
赵大龙和谭诚骑着车来到镇东头的红砖厂。
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泥土的气息。
——
巨大的砖坯垛像沉默的士兵,几台老旧的制砖机轰隆作响。
厂长老刘,一个身材敦实、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早就在他那台漆皮斑驳的“东方红”牌拖拉机旁等着了。
看到赵大龙,他象见了救星,连忙迎上来,递过一支皱巴巴的“大前门”。
“大龙!可算把你盼来了!这老伙计,这两天动静不对,嘎啦嘎啦响,听着心慌,可别趴窝啊!这节骨眼上,一车砖都眈误不起!”
赵大龙摆摆手,没接烟,径直走到拖拉机旁。
“空档,摇。”他言简意赅。
老刘赶紧抓起沉重的摇把,插进车头,嘿哟一声,奋力摇动。
柴油机突突突地激活起来。
赵大龙俯身,耳朵贴近变速箱外壳。
同时,他拿起那根长长的“听诊器”螺丝刀,刀尖抵在变速箱壳体不同的位置,刀柄末端紧紧贴在自己耳廓上。
他闭着眼,浓眉微蹙,全神贯注。
引擎的轰鸣、皮带轮的转动声都被他过滤掉。
捕捉着从钢铁深处传导出来的、细微的异响。
嗒——嗒——嗒——嘎啦——
一种有节奏的、沉闷的敲击声,混杂在正常的齿轮啮合声浪里。
赵大龙移动着螺丝刀的位置。
声音在变速箱后部壳体靠近轴承座的位置最为清淅、刺耳。
他睁开眼,眼神锐利。
“轴承。”
吐出两个字。
“轴承?!”老刘脸色一苦,“要开箱?”
开变速箱可是大活,费时费力。
“恩。”赵大龙点头,语气不容置疑,“碎了。再跑,打齿。”
他指了指变速箱后输出轴的位置。
老刘倒吸一口凉气。打齿?那损失就大了!
“开!开!赵师傅,全听你的!这活非你不可!”老刘拍板,立刻招呼两个砖厂工人过来帮忙。
赵大龙示意谭诚铺开带来的帆布,摆放好工具。
他自己则走到拖拉机前,拿起那把标志性的大号活动扳手,开始拆卸连接传动轴的法兰盘螺栓。
动作沉稳有力,每一颗锈死的螺栓在他精准的力道和扳手“咔哒”的咬合声中被一一征服。
汗水顺着他专注的侧脸滑下,滴落在沾满油泥的帆布上。
谭诚在一旁打下手,递工具,清理拆下的零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大龙的每一个步骤。
沉重的变速箱后盖被几人合力卸下。
一股浓烈的、带着金属磨损焦糊味的齿轮油气味扑面而来。
赵大龙用手电筒照进去。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靠近输出轴末端的一个滚针轴承已经散了架!
细小的滚针和碎裂的保持架卡在齿轮缝隙里,轴承外圈的碎片深深嵌入壳体。
一片狼借。
“哎哟我的娘!”老刘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