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从工具包和衣兜里掏出之前准备的石棉厚垫片和那卷快要用尽的生料带。
在法兰盘与紫铜管翻边凸缘之间,仔细地垫上多层石棉垫片,每一层都用生料带缠绕、压实,确保密封。
最后一步。
几颗同样从废件堆里翻找出来的大号旧螺栓和螺母,被穿进法兰盘的孔位。
赵大龙拿起他那把标志性的大号活动扳手,开始对称地、逐步地拧紧螺栓!
每一次拧动,扳手套着螺母发出“咔哒”的咬合声。
力道均匀,确保密封面受力一致。
所有螺栓完全紧固!
一根由废旧排气管主体、废旧法兰盘、废旧石棉垫片、废旧螺栓螺母构成的“特制”高压油管,在1996年寒冬的河滩上诞生了!
它静静地躺在赵大龙沾满油污的手上,暗红色的铜管身,锈迹斑斑的法兰盘,毫不起眼。
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它,仿佛在看一件神器。
赵大龙没有丝毫尤豫,拿起这根自制的油管,再次踏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他靠近漏点,先用管钳小心翼翼地拆下那个临时救命的阀门和紫铜管接头。
残留的柴油涌出少许。
他将自制油管两端的法兰盘,对准挖掘机液压系统断裂的接口。
接口边缘有些变形,他用钢锉快速清理掉毛刺。
又从工具包里掏出仅剩的最后两片薄石棉垫片,加了进去。
然后,对孔,穿螺栓,上螺母。
大号活动扳手再次发威,伴随着“咔哒咔哒”的金属咬合声,螺栓被一一对称、全力旋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岸上,消防员已经用高压水枪小心地冲洗了挖掘机沾染油污的部位。
“激活试试。”赵大龙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稳定。
李金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亲自跑上河堤,钻进另一台完好的装载机驾驶室。
他熟练地操作,用装载机的外置电源给侧翻的挖机电瓶搭电。
“嗡——突突突——突突——”
沉寂的挖掘机引擎发出艰难的喘息。
一下,两下——
“轰——!”
终于,一声低沉有力的轰鸣猛地响起!
引擎成功激活!
怠速运转平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根自制油管的连接处。
手电光柱下,两个法兰盘接口处,干爽无比!
没有一丝油渍渗出!
再看驾驶室里的仪表盘,液压系统的压力表指针稳稳地爬升到了工作区间!
“动——动一下臂!慢点!”李金福在装载机里对着挖机司机狂喊。
操作挖机的师傅紧张而缓慢地推动操纵杆。
在十几道紧张目光的注视下,那浸泡在河水中的巨大挖掘机动臂,先是极其轻微地颤斗了一下。
接着,带着哗啦啦的水流,以一种缓慢但无比坚定的姿态,向上抬起了几寸一虽然很快又落回水面,但这短暂的、充满力量的抬升,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成了!真成了!”李金福从装载机上跳下来,几乎是连滚爬带冲到岸边,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冲到赵大龙面前,手忙脚乱地从军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大叠厚厚的钞票,有十块的,也有五十块的,甚至还有几张百元大钞,不由分说就往赵大龙湿漉漉的怀里塞。
“赵师傅!活菩萨!救命恩人呐!这钱您拿着!必须拿着!还有这——这油管的工钱!您开个价!多少都行!”
赵大龙正在用谭诚递过来的棉纱,蘸着煤油清洗手上、工具上厚厚的油污。
刺鼻的煤油味混杂着他身上浓烈的柴油和河水气息。
面对递到眼前的厚厚一沓钱,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用那沾着煤油、冻得有些发青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侧翻挖掘机旁边,雪地里那几块被撞击扭曲变形、边缘撕裂的履带板。
还有不远处,从变形的发动机舱盖附近滚落的一个外壳碎裂、但内部齿轮组和轴承看起来尚属完好的液压泵残骸。
在昏黄的手电光下,这些金属疙瘩沾满泥污和油渍,丑陋不堪,在旁人看来就是一堆彻底报废的垃圾。
“那些,”赵大龙的声音嘶哑,带着冰水的寒气,却清淅得如同敲击金属,“抵了。”
李金福塞钱的手僵在半空,顺着赵大龙指的方向看去,愣住了。
“那——那堆废铁?”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大龙,“赵师傅,您——您别开玩笑!这——这破铜烂铁值啥钱?哪能抵您这么大恩情和手艺?”
赵大龙已经将工具简单擦拭收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