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头盖掀开着,蒸腾白气在寒冷空气中弥漫带着刺鼻防冻液味。
车旁穿臃肿军大衣跺脚搓手身影正是砖厂老板老刘。
看到骑车身影老刘像见救星,“大龙哥!可算来了!”他指着车头,“你看!还在冒烟!”
赵大龙停好车支好脚撑,没理会絮叨径直走到车头。
昏黄手电光照进引擎舱,他先看水箱,果然水箱盖开着里面冷却液剧烈翻滚热气腾腾。
再看地面,一滩暗红色液体在车底油污雪地上格外显眼。
赵大龙蹲下身手指蘸一点凑近闻闻又捻捻,“机油。”声音平静。
“啊?漏机油?”老刘慌了,“不是水箱漏了?”赵大龙没回答。
示意谭诚:“照这里。”手电光柱指向发动机缸体和油底壳结合部。
赵大龙拿起大号螺丝刀仔细刮开厚厚油泥,一处不规则裂缝在缸体侧壁靠近油道位置显露。
暗红机油正从裂缝缓慢持续渗出滴落雪地。
“缸体裂了。”赵大龙声音在寂静寒夜像冰块砸地。
“啥?!”老刘眼前一黑差点瘫倒,“缸——缸体裂了?!”
“完了完了完了!这——这得换缸体啊!这老车——上哪找去?!”
“修不起!根本修不起!”他绝望抱头,1996年老解放发动机缸体对小砖厂老板无异天文数字。
谭诚心也沉下去,缸体裂纹几乎是发动机死刑判决。
他看着赵大龙,赵大龙脸上依旧没表情,用手电仔细照裂缝。
长度约三四厘米,位置在缸体侧面非主受力区。
他伸出粗糙手指沿裂缝边缘仔细摸索感受深度。
然后站起身走到自行车旁打开鼓囊帆布工具包。
从最底下掏出用油纸包着小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根比火柴棍略粗暗沉金属棒,顶端磨得尖尖。
“铸铁焊条?”谭诚认出来,机械厂见过老师傅焊补铸铁件裂痕用。
赵大龙点头,又拿出小铁盒里面是灰黑粉末。“铸铁焊粉。”他简单解释。
接着示意谭诚:“手电照稳。”从包里拿出巴掌大汽油喷灯。
“咔嚓咔嚓——”打火石擦出火花点燃喷灯,幽蓝火焰喷吐呼呼作响,在冬夜带来虚幻暖意。
赵大龙先用旧钢丝刷蘸煤油仔细刷洗裂纹周围油污锈迹,露出灰白铸铁本色。
然后用喷灯小心翼翼烘烤裂纹局域,动作沉稳火焰距离恰到好处。
昏黄手电光下赵大龙脸被蓝焰映得忽明忽暗,专注得象进行精密外科手术。
汗水顺他蜡黄鬓角无声滑落,谭诚屏呼吸手电光柱稳钉裂缝上眼睛不眨。
老刘忘寒冷绝望呆呆看着大气不敢出,烘烤十几分钟赵大龙放下喷灯。
拿起一根铸铁焊条在焊粉盒滚滚蘸满焊粉,将焊条尖端凑近喷灯火焰烧熔形成小熔池。
迅速准确将熔融焊料点在被烘烤微红裂缝起始处!
“滋——”轻微灼烧声伴随青烟升起,熔融铸铁焊料象有生命般渗入裂缝!
赵大龙的手稳如焊在铁砧钢钎,手腕极小幅度均匀移动。
熔融焊料一点一点沿裂缝走向精准填补,每滴落下伴随“滋”声和升腾青烟。
在寂静寒夜这声音单调却充满力量,裂缝被暗红熔融金属一丝丝缝合复盖填平。
时间流逝寒风减弱,只剩喷灯呼呼声、焊料滋滋声、三人压抑呼吸声。
终于最后一滴焊料复盖裂缝末端,赵大龙移开焊条熄灭喷灯。
浓烈金属灼烧气味弥漫,狰狞裂缝消失,取而代之是暗红微隆崭新焊缝!
昏黄手电光下像道愈合伤疤,赵大龙没停拿起从铺里带来的旧水箱盖。
老式带压力阀铸铁盖子,他检查盖子边缘密封胶圈已老化发硬。
从工具包掏出几个石棉厚垫片,挑大小合适又拿出生料带。
在垫片两面仔细缠绕几圈,将这自制加厚密封组件稳稳安装水箱口用力拧紧O
“加冷水。”赵大龙对老刘说声音带丝不易察觉疲惫。
老刘如梦初醒,“哎!哎!”赶紧从驾驶室拎出半桶备用冷水小心加满水箱。
赵大龙示意谭诚:“激活。”谭诚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深吸气拧动钥匙。
“嗡——突突突——”老解放引擎发出沉闷喘息,然后顽强有力运转起来!
怠速平稳!赵大龙紧盯新焊缸体位置没有机油渗出!
看向水箱自制密封盖子边缘干爽没一丝水汽!
水温表指针稳定停在中间位置不再疯狂上窜!成功了!
“神了!真神了!”老刘激动语无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