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龙哥!可算来了!”
他指着车头。
“你看!还在冒烟!”
赵大龙停好车。
支好脚撑。
没理会老刘的絮叨。
径直走到车头。
昏黄的手电光照进引擎舱。
他先看水箱。
果然。
水箱盖开着。
里面的冷却液剧烈翻滚。
热气腾腾。
再看地面。
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在车底油污的雪地上格外显眼。
赵大龙蹲下身。
用手指蘸了一点。
凑近闻了闻。
又捻了捻。
“机油。”
声音平静。
“啊?漏机油?”老刘慌了,“不是水箱漏了?”
赵大龙没回答。
示意谭诚:”照这里。”
手电光柱指向发动机缸体和油底壳结合部。
赵大龙拿起大号螺丝刀。
仔细地刮开厚厚的油泥。
一处不规则的裂缝。
在缸体侧壁靠近油道的位置。
显露出来。
暗红色的机油。
正从裂缝里缓慢但持续地渗出。
滴落在雪地上。
“缸体裂了。”
赵大龙的声音。
在寂静的寒夜里。
象一块冰砸在地上。
“啥?!”
老刘眼前一黑。
差点瘫倒。
“缸——缸体裂了?!”
“完了完了完了!”
“这——这得换缸体啊!”
“这老车——上哪找去?!”
“修不起!根本修不起!”
他绝望地抱着头。
1996年。
一台老解放的发动机缸体。
对一个小砖厂老板来说。
无异于天文数字。
谭诚的心也沉了下去。
缸体裂纹——
这几乎是发动机的死刑判决。
他看着赵大龙。
赵大龙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用手电仔细照着那道裂缝。
长度大约三四厘米。
位置在缸体侧面。
并非主受力局域。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
沿着裂缝边缘仔细摸索。
感受着它的深度。
然后。
他站起身。
走到自行车旁。
打开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工具包。
从最底下。
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几根比火柴棍略粗的金属棒。
颜色暗沉。
顶端磨得尖尖的。
“铸铁焊条?”
谭诚认了出来。
以前在机械厂见过老师傅用过。
专门焊补铸铁件裂痕的。
赵大龙点点头。
又拿出一个小铁盒。
里面是灰黑色的粉末。
“铸铁焊粉。”
他简单解释了一句。
接着。
他示意谭诚:“手电照稳。”
然后。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汽油喷灯。
“咔嚓咔嚓——”
打火石擦出火花。
点燃了喷灯。
幽蓝的火焰喷吐出来。
发出呼呼的声响。
在寒冷的冬夜里。
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
赵大龙先用一把旧钢丝刷。
蘸着煤油。
仔细地刷洗裂纹周围的油污和锈迹。
直到露出灰白的铸铁本色。
然后。
他用喷灯。
小心翼翼地烘烤着裂纹局域。
动作极其沉稳。
火焰的距离控制得恰到好处。
既不能过热导致裂纹扩大。
又要保证足够的温度便于焊补。
昏黄的手电光下。
赵大龙的脸被喷灯的蓝焰映照着。
忽明忽暗。
专注得象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