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粘合处有溢胶。
赵大龙掂了掂重量。
又用手指捻了捻滤纸。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仿的。”
“不能用。”
声音平淡。
却象一盆冷水浇在周卫国头上。
“啥?!仿的?那老板拍胸脯说是正厂合资货啊!”周卫国急了,“这——这——我再跑一趟?去省城?”
时间就是金钱。
他的工程等不起。
赵大龙没说话。
转身走回他那辆“二八大杠”。
解开工具包。
在里面摸索着。
掏出一个用厚厚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
一层层打开。
露出三个崭新的滤芯。
包装精美。
印着清淅的日文和英文标识。
“先用我的。”
“钱。从工费扣。”
语气不容置疑。
周卫国看着那明显高级得多的滤芯。
再看看赵大龙那张毫无表情的蜡黄脸。
心里又惊又愧。
“赵师傅!这——这怎么好意思!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我——”
“干活。”
赵大龙打断他。
把三个正品滤芯放在一边。
拿起工具。
开始拆卸主泵的内核部件——斜盘和柱塞组。
动作精准得象一台机器。
周卫国把感激的话咽了回去。
搓着手。
“那——那我干点啥?您吩咐!”
赵大龙指了指油箱那边。
“帮他。清油箱。要见铁。”
“哎!好嘞!”
周卫国二话不说。
脱掉军大衣。
撸起袖子。
抓起一把刷子。
就和谭诚一起。
半个身子探进冰冷的油箱口。
奋力刷洗起来。
风雪似乎小了些。
但寒意更甚。
赵大龙已将主泵彻底分解。
大大小小几十个精密零件。
浸泡在盛满煤油的破脸盆里。
他拿起最重要的配流盘。
那块淬火钢盘表面。
靠近高压腔的位置。
已经被磨损出一个浅浅的、直径约指甲盖大小的凹坑。
千分尺再次派上用场。
“咔嗒——咔嗒——”
测量着凹坑的深度。。”
“超差三倍。”
谭诚凑过来看。
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深?这——这还能修吗?”
赵大龙没回答。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扁平的铁盒。
打开。
里面是不同目数的砂纸。
800目,1200目,2000目。
还有一小块边缘磨平的厚玻璃板。
他挑出几张砂纸。
铺在玻璃板上。
又从一个更小的铁盒里。
挖出一点粘稠的“黑黄油”和铁粉的混合物。
均匀地、薄薄地涂抹在配流盘磨损的凹坑局域。
然后。
将配流盘的磨损面朝下。
稳稳地按在铺着最粗砂纸(800目)的玻璃板上。
“研磨。”
他吐出两个字。
双手稳稳地按住配流盘。
开始沿着“8”字形轨迹。
在砂纸上缓缓地、均匀地推动。
动作平稳。
力道恒定。
每一次推动。
都发出轻微而规律的“沙沙”声。
谭诚和周卫国都看呆了。
这需要何等的耐心和手上的感觉?
时间一点点流逝。
赵大龙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顺着深陷的眼窝滑下。
在胡茬上冻成冰晶。
他却浑然不觉。
全神贯注于手下那块冰冷的金属。
磨损的凹坑在粗砂纸上初步找平后。
他换上了1200目砂纸。
动作更轻。
更细致。
最后是2000目。
砂纸细如丝绒。
配流盘的表面。
渐渐被研磨出一种雾蒙蒙的、极其均匀的亚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