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的动作带着十足的敬重。
“赵师傅,这钱————”
赵大龙没回头。
他走到一个旧泵旁。
蹲下。
拿起一把扳手。
开始拆卸泵体上的螺栓。
沉闷的金属敲击声在小小的铺子里响起。
“省城车队。”他一边拆,一边开口。
声音嘶哑,却清淅地传到张总耳中。
“地址。”
“故障现象。”
张总递钱的手僵在半空。
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他猛地收回信封,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哎!赵师傅!您————您答应了?太好了!太好了!地址————故障————我现在就去拿资料!车就在这儿!我马上去!”
他象是生怕赵大龙反悔,转身就要冲进风雪里。
“不急。”
赵大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正用一把小锤和扁铲,叮叮当当地敲掉旧泵外壳上的锈块和油泥。
“明天。”
张总脚步一顿,连忙答应:“哎!好好!明天!明天一早我就把详细资料送来!”
他拉开车门,又忍不住回头。
昏黄的灯光下。
赵大龙已经拆开了旧泵。
他拿起一根磨损的柱塞。
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
然后。
从工具包里拿出那个装着煤油的小铁罐。
将柱塞浸泡进去。
用一把细毛刷。
一下。
一下。
仔细地刷洗着上面的油泥。
破旧的收音机放在工作台角落。
沙沙的电流声后。
传出一个字正腔圆却略显遥远的女声播音:“——深化国有企业改革——妥善安置下岗职工——鼓励多种形式再就业——”
赵大龙仿佛没听见。
他洗好柱塞。
用棉纱擦干。
拿起他那把磨得锃亮的旧千分尺。
冰冷的微分筒。
在昏黄的光线下。
随着他枯瘦手指的转动。
发出精准而熟悉的。
“咔嗒。”
“咔嗒。”
“咔嗒————”
风雪。
在油毡棚外。
呼啸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