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试车
    风雪呼啸,卷着冰碴子狠狠抽打在“强子养车铺”糊着塑料布的窗户上,发出哗啦哗啦的悲鸣。

    屋内,炉火的馀温正被门缝里钻进的寒气迅速吞噬。

    桌上,那沓用旧报纸包着的钱,和两盒红罐蜂王浆,在昏黄灯泡下显得格外扎眼。

    赵大龙没看它们。

    他佝偻着背,裹紧那件油渍麻花的旧工装,枯瘦的手掌死死压住胸口。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象要把他的肺管子生生扯出来。

    喉咙里腥甜翻涌。

    他猛地抓起桌角一块沾满油污的棉纱,捂在嘴上。

    咳声闷在布里,身体剧烈地痉孪。

    许久,那要命的咳嗽才稍稍平息。

    他移开棉纱,暗红的血丝在深灰的油污上洇开一小片。

    他面无表情地把棉纱团成一团,随手丢进角落的废铁桶。

    蜡黄的脸上,汗水混着油灰,在深陷的眼窝下冲出几道沟壑。

    那双眼睛,却象淬了寒冰的刀锋,死死盯着门外无边的风雪。

    马达装回去了。

    但隐患还在。

    轴承滚道——轴瓦——配流盘——

    崩齿瞬间的冲击力,象一颗隐雷,深埋在刚“缝合”好的钢铁躯壳里。

    低负荷试不出。

    高负荷——就是鬼门关!

    谭诚那小子,够机灵,手也稳,但毕竟不是自己。

    经验差着火候。

    听棒能听出异响,但未必能瞬间判断根源,更别提在张总心急火燎的催促下——

    “咳——咳咳——”

    又是一阵压抑的闷咳。

    他抓起桌上半缸子冰冷的浓茶,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和燥火。

    冰冷的液体滑过食道,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目光扫过桌上的钱和蜂王浆。

    张总的感激是真的。

    但这份感激下面,压着的是几十万工程款和违约金的巨大压力。

    机器再趴窝,那点感激立刻会变成滔天的怒火。

    他赵大龙的名声,这间勉强糊口的小铺子,都得跟着完蛋。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白汽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又迅速消散。

    不能等。

    必须去!

    他猛地站起身。

    眩晕感像重锤砸在脑仁上。

    他扶住桌子,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缠着纱布的食指又开始隐隐作痛。

    缓了几秒。

    他开始动作。

    抓起那个磨损得露出帆布底子的工具包。

    镍基焊条还剩两根——太珍贵,带上。

    几把磨得只剩下小半截的特制刮刀——修滚道可能用得上。

    一小块油石——抛光。

    放大镜——看损伤。

    还有那根磨得锃亮的听棒——命根子一样的东西。

    想了想,他又从墙角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底,翻出一个扁铁盒。

    打开,里面是半盒粘稠发黑的钙基润滑脂(黄油),还有几片薄如蝉翼、大小不一的紫铜皮。

    这是他的“土法宝”,关键时刻垫缝隙、做密封,有时比新垫片还管用。

    工具塞进包,沉甸甸的。

    他裹上最厚的破棉袄,围巾在脖子上缠了好几圈,只露出那双深陷却锐利的眼睛。

    推开门。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子,劈头盖脸砸来。

    他一个跟跄,差点被风掀倒。

    佝偻着背,象一张随时会被吹破的弓。

    院外,老周留下的那辆“东方红28”拖拉机,象个冻僵的铁疙瘩蹲在雪地里。

    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老伙计。

    他艰难地爬上空旷冰冷的驾驶座。

    冰冷的铁座垫瞬间吸走身上仅有的一点热气。

    钥匙拧动。

    “突突突——突突——”

    老拖拉机咳嗽般剧烈抖动,排气管喷出浓黑的油烟,在风雪中挣扎著,终于不情不愿地哼唧起来。

    “走!”

    赵大龙低吼一声,象是给自己鼓劲。

    挂挡。

    松离合。

    “哐当!”

    拖拉机猛地一窜,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慢吞吞地驶入茫茫风雪。

    风雪象一张巨大的、冰冷的网。

    拖拉机像网里一条垂死挣扎的老鱼。

    黑烟被狂风撕碎。

    雪花糊满了挡风玻璃。

    视线一片模糊。

    赵大龙眯着眼,全靠记忆和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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