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只有一个:让焊接部位与齿轮本体平滑过渡,让“镶”上去的齿,其啮合面的型状和光洁度尽可能接近原状。
最后。
赵大龙拿出珍藏的一小盒红丹粉(一种用于检查接触斑点的着色剂)。
均匀地涂抹在“镶”好的齿面上。
然后,拿起另一个与之啮合的、相对完好的太阳轮(小齿轮),小心翼翼地与之对合、转动。
拆开。
观察红丹粉在“新齿”上留下的接触斑点。
“这里————高点————再磨掉一丝————”
“这里————接触不够————焊肉再补一点————”
如此反复。
直到红丹粉留下的接触斑点,在“新齿”的齿面上均匀分布,大小适中。
赵大龙才终于停下了手。
他象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跟跄一步,重重地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胸膛剧烈起伏,咳嗽再也压抑不住,撕心裂肺。
“龙哥!水!”谭诚赶紧把温水递过去。
赵大龙摆摆手,指指桌上。
“装————装起来————”
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张总、谭诚、老周,三人如同最精密的流水线工人。
在赵大龙虚弱却精准的口令下,将所有清洗干净(用张总车上带来的宝贵新液压油和煤油混合冲洗、擦拭)的零件。
轴承、间隔套、密封圈(检查后确认可用)、修复好的行星齿轮组、太阳轮、壳体————
按照严格的顺序和方向。
小心翼翼地组装回那个曾经开裂、如今带着“疤痕”的马达壳体中。
赵大龙强撑着,亲自监督每一个关键步骤。
特别是轴承的压入力度、齿轮的啮合间隙。
“螺栓————对角线————分三次————拧紧————”
“扭矩————用感觉————别过头————”
“密封胶————涂匀————别断————”
当最后一个螺栓带着密封胶被拧紧。
当那个曾经喷油、崩齿、让整个工地陷入恐慌的回转马达总成。
重新变成一个完整、沉甸甸的金属疙瘩,静静地躺在铺着牛皮纸的方桌上时。
张力紧绷了近二十个小时的神经,终于“嗡”的一声。
他双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他猛地抓住赵大龙那只缠着纱布、冰凉的手。
声音带着劫后馀生的狂喜和无法言喻的感激,甚至有些哽咽:“老赵!神了!真他娘的神了!这手艺,绝了!绝了啊!这得省多少钱,救多大急啊!你身体————”
赵大龙费力地抽回手。
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咳出的唾沫星子。
疲惫但语气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冷淡:“张总————活儿————还没完。”
“这只是————装起来了————”
“能不能用————好不好用————”
“得装回机器上————试车才知道。”
他喘息着,目光落在那颗经过“镶齿”大手术的行星齿轮上。
眉头不易察觉地再次蹙紧。
他拿起那颗齿轮。
放在耳边,用手指甲盖轻轻弹了一下。
发出“铮”的一声微响。
又拿起那根磨得锃亮的听棒,一端抵住齿轮侧壁,另一端贴在自己耳骨上。
虽然静止状态能获取的信息极其有限。
但他听得极其专注。
仿佛在聆听一件绝世乐器的回音。
“而且————”
他放下听棒,看向一脸紧张的谭诚。
“我担心————”
“当时崩齿的————冲击力不小————”
“可能————伤到了里头的————轴承滚道————或者轴瓦————
“甚至————油泵的配流盘————”
“现在————听不出异常————”
“但运转起来————在高负荷下————”
他顿了顿,没有把最坏的结果说出来。
但张总和谭诚的心,又悬了起来。
赵大龙看着谭诚,眼神锐利:“小谭————”
“你跟着车回去————”
“马达装回去后————”
“加注新液压油时————”
“务必————”
“用滤芯————”
“过滤三遍以上!”
“激活前————”
“用听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