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连串专业而冷静的问题,象一盆冰水浇在谭诚头上,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应——应该是行星齿——碎片——碎片我们尽量捡了,但太小了,雪地里怕有遗漏——裂缝——裂缝大概有——有半指长!”谭诚努力回忆着,磕磕巴巴地回答。
“半指长——在壳体哪个位置?受力区吗?”赵大龙的大脑飞速运转,眼前仿佛出现了小松回转马达的内部结构图。
“听着,立刻做三件事:第一,把所有拆下来的零件。
哪怕是一颗螺丝钉,全部用干净油布包好,按拆卸顺序排好,一片雪花都不能沾!
第二,用最干净的塑料布把拆开的马达和中心回转接头接口严密封死,防止进雪水灰尘!
第三,告诉张总,这马达国内很难配到现货,原厂订货周期长、贵得离谱,但——我能试试修!”
“修?龙哥!壳体裂了,齿轮崩了,这——这还能修?”谭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能试,就有几分把握!”赵大龙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但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干净暖和的地方!
你让张总想办法,把整个回转马达总成,连带着拆下来的所有零件。
立刻、马上、干干净净地运到我这里来!我家有炉子!”
“您家?龙哥!您的身体——”
“少废话!按我说的做!动作要快!”赵大龙说完,不等谭诚反应,“啪”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嘶鸣。
他扶着桌子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
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然后转身,开始利落地收拾那张平时吃饭用的小方桌。
碗筷被挪开,他找出几张干净的牛皮纸仔细铺好。
接着,他打开墙角那个跟随他多年的、漆皮斑驳的工具箱。
锉刀、刮刀、游标卡尺、千分尺、榔头、型状各异的自制冲子和撬杠——一件件被擦拭得铝光瓦亮的工具被拿出来,在牛皮纸上一字排开,闪铄着冷硬而可靠的光芒。
最后,他拿起那把跟随他最久、木柄被手掌磨得温润如玉的中号扳手,掂了掂,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炉子里的蜂窝煤被他捅旺,橘红的火苗跳跃着,努力驱散着屋里的寒气,也映红了他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庞。
风雪夜归人?不,这次,是让“病号”在家,等着“战损”的钢铁部件上门H
两个小时后。
风雪夜,一辆沾满泥雪的三菱帕杰罗艰难地驶入胡同,停在赵大龙家院外。
张总亲自跳落车,和谭诚、老周三人,小心翼翼地从后座抬下一个用多层崭新塑料布和厚毛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
里面正是小松PC200—6受损的回转马达总成和所有拆下的零件。
“老赵!东西来了!”张总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歉意,推开了赵大龙家的屋门。
一股混合着机油、金属和蜂窝煤味道的暖流扑面而来。
只见小方桌已被清空,铺上了干净的牛皮纸,上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工具,象一个微型的手术台。
赵大龙穿着单薄的毛衣,外面套了件旧工装,正站在桌旁,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们。
他的脸色依然不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桌角的煤油灯还要亮,充满了专注和——兴奋?
“放桌上,轻点。”赵大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指挥若定的气场。
三人合力,将沉重的包裹轻轻放在“手术台”上,一层层拆开塑料布和毛毯。冰冷的金属部件暴露在温暖的空气中,表面迅速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受损的回转马达壳体上,那道半指长的狰狞裂口清淅可见,崩断的齿轮碎片散落在旁边,有的已经变形。
“龙哥,碎片——我们尽力找了——”谭诚看着那些碎片,声音发虚。
赵大龙没说话,拿起一把小刷子和一个磁棒,极其细致地开始清理零件表面的水汽和可能附着的微小杂质。
他的动作稳定而精准,完全看不出是个大病初愈的人。
然后,他拿起游标卡尺和千分尺,开始测量崩齿齿轮的每一个关键尺寸,特别是那些碎裂缺失部分的原始轮廓。
他测量得极其缓慢、认真,偶尔用铅笔在旁边的牛皮纸上记录下数据,画着简图。
屋里静得只剩下炉火的啪声、尺具的摩擦声,以及赵大龙偶尔压抑的、低低的咳嗽声。
张总、谭诚、老周摒息凝神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了这精密如钟表般的操作。
时间一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