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口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枝干在暮色中像幅水墨画。
张总从后备箱拎出个纸箱:“医生说的,蜂王浆,每天早上一勺。”
红色的铁罐子在暮色中闪着光,是托人从上海买的。
赵大龙接过纸箱,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罐,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二十年前,师傅也是这样把一罐麦乳精塞进他手里,说“小子,身体是本钱“。
“张总...“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亮些,“油品...协议...
”
张总摆摆手,从公文包里抽出几页纸:“早准备好了!你签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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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淅。
赵大龙的名字签得道劲有力,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道不肯折断的钢筋。
暮色四合时,桑塔纳的尾灯消失在胡同口。
赵大龙站在门口,望着远处工厂的方向。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在他脚边打着旋。
怀里的蜂王浆罐子还带着汽车引擎的温度,暖得象团火。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同样寒冷的傍晚,刚满十八岁的自己站在农机厂门口,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学徒证。
那时候的天空也是这样灰蒙蒙的,可他的心里却燃着团火,烧得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旺。
现在,那团火还在。
在他胸膛里,在他血管里,在他每次听到机械轰鸣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工地上的沃尔沃在等他,库房里的新配件在等他,还有谭诚那个小子,正攥着他送的听棒,在寒风里眼巴巴地望着。
赵大龙紧了紧羽绒服的领口,转身推开了家门。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嘹亮,象是在召唤着什么。
他知道,只要那团火还在,只要手里的扳手还在,就没有修不好的机械,没有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