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麻烦来了。
孙胖子开着他那辆锃亮的轿车,后面跟着两台破旧的小挖,堵在了赵大龙作业区的入口。
他腆着肚子落车,油头粉面,笑容里藏着刀子。
“哟,赵老板,动作够快的呀?这就吃上独食了?”孙胖子阴阳怪气。
赵大龙停下指挥,走过去:“孙老板,这是签了合同的工地,你有事?”
“没事,没事,就是来看看赵老板发财。”孙胖子绕着沃尔沃走了一圈,啧啧两声,“啧啧,新机器就是不一样哈?不过,年轻人,这工地上的水深着呢,光有机器可不够。”
他凑近赵大龙,压低声音,一股烟臭气:“识相的,这活儿分我一半。不然————嘿,你那小挖的履带,可还有三条呢。”
赤裸裸的威胁。
赵大龙盯着他,眼神象淬了冰:“孙胖子,你要砸,尽管来砸。砸断一条履带,我修一条,眈误的工时,我认罚。但想让我把到嘴的肉吐出来?没门儿!”
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淅,周围的工人都听见了。
“这活儿,我赵大龙凭本事签的,就得凭本事干完!你有能耐,去张总那儿闹,看他认不认你那张脸!”
孙胖子脸色变了变,没想到赵大龙这么硬气,还把他捅到张总那儿。
“行!你有种!咱们走着瞧!”他撂下狠话,气哼哼地钻进车开走了。
赵大龙啐了一口唾沫:“呸!什么东西!干活!”
他转身跳上旁边一台小挖的履带,对着司机喊:“看着点周围!特别是晚上!给我打起精神!
”
接下来的日子,像绷紧的弓弦。
孙胖子果然没闲着,先是收买赵大龙临时招的司机,许诺高价挖人。
结果那司机干了半天就被谭诚发现偷懒耍滑,被赵大龙当场结清工钱撑走了。
“想在我这儿混,得凭力气吃饭!”赵大龙的声音传遍工地。
晚上,工地路灯被人砸坏了几盏。
赵大龙干脆让谭诚开着小挖,把它巨大的斗齿当灯架,支起两盏探照灯,把作业区照得如同白昼。
更糟糕的是天气。
第四天上午还晴着,下午天就阴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
傍晚时分,冰冷的雨夹着雪粒子,里啪啦砸了下来。
本就松软的黄土瞬间变成黏稠的泥浆。
“龙哥!不行了!这泥太黏了!履带打滑!”一台小挖的司机在雨里大喊,履带空转,卷起泥浆,机器却几乎不动。
另一台情况稍好,但速度也慢得象蜗牛。
只有那台沃尔沃,宽大的履带深深咬进泥里,虽然也慢了些,但大臂的每一次起落,挖斗的每一次啃咬,依然沉稳有力,效率依旧远超其他机器。
橘红色的身影在雨幕和泥浆中,成了稳定军心的旗帜。
赵大龙穿着雨衣,浑身湿透,泥浆糊满了裤腿。
他跑到沃尔沃边上,拍打着驾驶室的门。
谭诚探出头,脸上也全是泥水。
“龙哥!这泥太操蛋了!”
“顶住!谭诚!”赵大龙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现在就看大将军”的了!稳着点,别陷车!
活可以慢点,机器不能趴窝!”
“明白!”谭诚缩回头,操作更加谨慎精准。
赵大龙又冲向那台陷住的小挖,指挥着用另一台小挖的挖斗顶住车身,防止侧滑,又招呼工人抱来干草垫在履带下。
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冻得人直哆嗦。
但赵大龙心里那团火没灭。他盯着雨幕中沉稳作业的橘红身影,知道这“铁疙瘩”喝下的油,此刻都化作了支撑他挺下去的力气。
这场硬仗,才刚刚打到最艰难处。